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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试探（第1页）

这是逼他站队，逼他表态。

洛成明知道避无可避。他缓缓地、极其慎重地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了千锤百炼：“皇上，洛家世代为臣，祖训有云：只侍奉贤君明主，唯遵陛下旨意而行。储君之位，关乎国本，乃陛下乾纲独断之事。老臣与洛家，但听圣裁，绝无二心。”

这番回答，看似冠冕堂皇，实则滴水不漏。

强调了忠诚于皇帝本人，不预立储君，一切以皇帝最终决定为准。

“所以……”夜阑廷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步步紧逼，“依你之见，谁更合适？朕要听你的见解，不是洛家的祖训。”

压力如同实质，笼罩在洛成明头顶。他退无可退，沉默了许久，久到御书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终于，他抬起眼，直视着皇帝，清晰而缓慢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夜阑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随即那讶异化为了更深的笑意，他重新靠回椅背，抚掌道：“洛相啊洛相，果然是思虑周全，深谋远虑！朕，佩服。”

那佩服二字，听在洛成明耳中，却带着说不出的意味。

“皇上谬赞。老臣不过是谨守本分，恪守祖训罢了。洛氏后人，皆当以此为则。”洛成明语气平淡，将一切归之于家族传统。

夜阑廷看着他波澜不惊的脸，忽然又抛出一个更加诛心的问题，语气竟带着几分玩笑般的随意：“那成明觉得，朕身下这把椅子，这天下之主的位置，坐起来滋味如何？”

洛成明这次是真的勃然变色，他猛地抬头，脸上露出了罕见的怒意与惊骇，声音也提高了几分：“皇上！此等言语，岂是人臣所能置喙？皇上莫非是希望老臣明日便被御史台那群言官的奏折和唾沫淹死吗？！”

他这反应，半是震怒皇帝出言无状试探过甚，半是急智下的撇清与自保。

“好了好了，朕不过是随口一问，看把你急的。”夜阑廷摆摆手，脸上重新挂上和煦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危险的话题从未提起，“不问了，不问了。今日你也受惊了，早些回府休息吧。文静的婚事，既已定下，便好好准备。毕竟，也是朕的儿媳了。”

“老臣……告退。”洛成明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躬身行礼，缓缓退出了御书房。

走出殿门，秋夜的凉风迎面吹来，让他因紧张而热的头脑清醒了些。

他一步步走下汉白玉铺就的巍峨台阶，忍不住回眸望去。

御书房灯火璀璨，如同镶嵌在沉沉夜色中的一颗明珠，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也隐藏着无尽的猜忌与算计。

那明亮的灯火，此刻落在他眼中，却只觉一片冰冷。

皇帝……终究是对洛家，对他，起了疑心了。

今日这番敲打、试探、乃至最后那诛心一问，无不说明，皇帝既想用洛家，又在忌惮洛家日渐深厚的根基与影响力。

赐婚文静，恐怕也不仅仅是保全皇家颜面或成全四皇子那么简单，或许也是一种平衡与牵制。

洛成明站在台阶下，望着那冰冷的宫阙灯火，心中一片冰凉。

家族清誉要保，皇权猜疑要应对，儿女之事更是牵一而动全身，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凶险了。

他紧了紧朝服的衣襟，转身，迈着依旧沉稳、却仿佛沉重了几分的步伐，融入了宫墙深深的阴影之中。

＊

熙洋苑内，气氛与祠堂的肃杀和御书房的紧绷截然不同。

洛文静斜倚在铺着柔软锦垫的贵妃榻上，身上换了舒适的浅绯色家常襦裙，髻松散，只别了一支简单的玉簪。

她手里执着一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摇着，另一只手则时不时从旁边小几上的琉璃盘中捻起一颗冰镇过的葡萄，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

姿态慵懒，眉宇间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隐隐的得意与舒畅。

菡萏垂手侍立在一旁，脸色依旧有些白，身体微微抖，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

“菡萏，”洛文静忽然开口，声音悠悠的，听不出情绪，“你跟在我身边，有多少年了？”

菡萏浑身一颤，手中的茶盏险些脱手，连忙跪下，声音紧：“回、回小姐的话，自奴婢七岁被卖入府，分到小姐院里，至今已有十三年了。”

“十三年……”洛文静重复着，目光落在菡萏低垂的顶上，意味不明，“是啊，你从小就跟着我。算是我身边最久的老人了。”

“是……是奴婢的福分。”菡萏的头垂得更低。

“既是福分，”洛文静的语气陡然转冷，团扇也停了下来，“那今日是谁让你自作主张，跑去倾香苑找洛云宛的？”

菡萏吓得魂飞魄散，伏在地上连连磕头：“小姐息怒！奴婢是看当时情势危急，相爷震怒，怕小姐受责罚，想着……想着大小姐素来得相爷看重，又……又毕竟是小姐的亲姐姐，或许……或许能帮着求求情……奴婢是一片忠心，绝无二心啊小姐！”

“求情？”洛文静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你觉得，我需要靠她洛云宛来替我求情，你觉得我比不上她，所以离了她，我便过不了这一关，是么？”

今日洛云宛在祠堂那副看似焦急、实则置身事外看戏的模样，那几句不痛不痒的求情，她看得清清楚楚，心中只有讥讽。

“没有，绝对没有！”菡萏吓得连连摇头，眼泪都出来了，“奴婢是小姐的人，生死都是小姐的！怎会觉得小姐不如大小姐！奴婢只是……只是慌了神，病急乱投医……奴婢知错了！求小姐恕罪！”

洛文静垂下眼眸，冷冷地打量着地上瑟瑟抖的丫鬟，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皮肉，直看到心底里去。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更让人心底寒：

“既然是我的丫鬟，那便记住，你的主子只有我一个。眼睛要看清楚，耳朵要听明白，哪些话该听，哪些事该做。不要随随便便，就去寻那些不相干的阿猫阿狗。本小姐的事，不需要外人来插手，更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和帮助。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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