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向御案一角,那里似乎放着什么与歆娘娘相关的物件,声音更加低沉:“否则的话,父皇又怎会不顾三弟与洛小姐刚刚赐婚,便执意要将与歆娘娘渊源颇深的三公主,赐给三弟为侧妃?”
他在用父亲自己曾经的深情与执着,来为自己的爱情争取一丝理解和转圜。
夜阑廷的脸色在听到歆娘娘三个字时,几不可察地变了变,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痛楚,但随即被更深的怒意与冰冷覆盖。
他冷冷地俯视着跪地的儿子,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不识大体的顽童:
“混账,你竟敢拿你母妃、拿朕来类比,你是太子!是未来的国君!当以江山社稷为重!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子,便如此忤逆君父,动摇国本,这就是朕多年悉心栽培出的储君?你对得起朕的殷切期望,对得起天下万民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恨铁不成钢的痛心与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
夜景稷还想再争辩,夜阑廷却已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截断了他的话头,扬声唤道:“德全!”
一直如影子般侍立在旁的德公公连忙上前:“奴才在。”
“把人带上来。”
“遵旨。”
德公公躬身退下。不多时,御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纤细的身影,在两名宫女的陪同下,缓缓走了进来。她穿着简单的素色衣裙,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清澈平静,正是失踪了一日的顾悦。
“阿悦!”夜景稷一见来人,悬了一日的心终于重重落下,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他。他急切地想要起身,却被夜阑廷冰冷的目光制止,只能跪在原地,目光贪婪地上下打量着顾悦,声音带着颤抖,“你可还好,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人为难你。”
顾悦却并未立刻看他。她先是抬眸,平静地望向龙椅上的夜阑廷,然后依礼跪下,声音清晰而不卑不亢:“民女顾悦,参见皇上。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嗯,平身吧。”夜阑廷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在顾悦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审视。
“阿悦……”夜景稷见她对自己如此“冷淡”,心中刺痛,忍不住跪着向她那边挪动了几步,仰头望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恳求,“你不要这样对我,可好?我找了你一整日,快急疯了……”
顾悦绷着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低下头,看着夜景稷额角的伤口和散乱的丝,看着他眼中真切的惶恐与深情,心中筑起的冰墙终究难以彻底坚固。
顾悦轻轻叹了一口气,嘴角扯起一个无奈又带着心疼的浅浅弧度,终是低声回应:“殿下,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两人之间这短暂而真实的互动,落在夜阑廷眼中,却让他本就阴沉的脸色更加冰冷。
他屈起手指,不轻不重地在御案上敲了敲,出清晰的叩击声,瞬间打断了那点微弱的温情。
“顾悦,”夜阑廷的声音重新响起,不带丝毫感情,“朕昨日与你说的话,你可还记得,朕给你的选择,你考虑得如何了?”
顾悦身体微微一僵。她缓缓抬起头,再次迎上皇帝的目光。
这一次,顾悦的眼神不再仅仅是平静,更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倔强与决绝。她没有丝毫畏惧,清澈的眸子直视着九五之尊。
“民女,记得。”她一字一顿地回答,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夜景稷心中猛地升起一股巨大的、不祥的恐慌!
他猛地转向顾悦,声音因急切而变了调含着祈求:“阿悦,你答应父皇什么了,父皇跟你说了什么,你告诉我,告诉我,好不好?”
顾悦看着他焦急万分的模样,眼中闪过心疼,却抿紧了嘴唇,没有回答。
夜阑廷对夜景稷的慌乱视若无睹,只对德公公略一颔。
德公公会意,转身从侧殿端出一个铺着明黄锦缎的托盘,上面放着一把精巧的银酒壶和一只同色的酒杯。他步履平稳地走到顾悦面前,将托盘放下,然后垂手退至一旁。
那银壶在宫灯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夜景稷的目光死死盯住那酒壶和酒杯,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他当然认得那是什么,宫中处置某些麻烦时,常用的方式之一。
“不——!”他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低吼,猛地想要扑过去,却被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两名侍卫牢牢按住。
他挣扎着,目眦欲裂地望向夜阑廷,声音嘶哑破碎,“父皇,您不能!您不能这样!她是儿臣的命啊!父皇!求您!求求您!一切都是儿臣的错!您罚儿臣!杀了儿臣都可以!求您放过她!放过顾悦!!”
夜阑廷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又看看静静跪在酒壶前的顾悦,声音冷漠如万年寒冰:
“顾悦,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喝下这杯酒,朕保你家人一世平安,许你死后哀荣。若你不喝……”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话语里,充满了更恐怖的威胁。
御书房内,空气凝固,杀机四伏。一边是帝王冷酷的意志与不容挑战的权威,一边是太子绝望的挣扎与恋人未知的抉择。
那杯斟满的毒酒,静静地放在托盘上,等待着最终的裁决。
顾悦面上带着隐隐约约的疏离,目光低垂,声音轻得几乎散在风里:“殿下,你我本就是云泥之别,这般执念,终究是害了你我。”
夜景稷心口骤然一紧,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呼吸一滞。
主位上,皇帝夜阑廷面色沉郁如阴云密布,目光锐利地扫过殿下并肩而跪的两人,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威压:“顾悦,他为了你,不惜忤逆朕,朕……甚是心寒。”
顾悦将额头深深触地,声音涩然:“皇上,殿下只是一时糊涂,恳请皇上宽宏大量。”
“糊涂?”夜阑廷嗤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声音听不出喜怒,“朕早已言明,你若甘愿领死,他依旧是弦铭的太子,仍是那人上之人,高不可攀。”
他略微停顿,眯起眼睛,视线像针一样刺向顾悦,“若你不愿……那你告诉朕,他为你舍弃这万人之上的尊荣,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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