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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重伤（第1页）

军情紧急，刻不容缓。洛云宛甚至来不及返回将军府细细收拾，只匆匆派人给夜祁汜捎去口信，便点齐亲随，带着先行部队，踏上了奔赴西南的征程。

苍坞国位于弦铭西南，两国交界处横亘着巍峨连绵的白云山脉。此山高峻险绝，大部分山峰终年积雪，寒气逼人，即使盛夏时节，山巅亦是风雪弥漫。这道天然屏障，原本是两国间的缓冲与阻隔。

苍坞国土面积虽不算小，但多为贫瘠山地，资源匮乏，人口却相对稠密，国力与富庶的弦铭相去甚远。

此次主动挑起战端，其意图明显：利用己方士兵更适应高寒气候的优势，将主战场设在白云山一线，意图消耗弦铭兵力，若能取得突破，便可长驱直入，劫掠弦铭相对富庶的边境州县。

战事初起，捷报频传。洛云宛用兵灵活，不拘泥成法，加之关将军经验老到，从旁辅佐，弦铭军队顶住了苍坞的初期猛攻，并多次反击得手，夺回了一些前沿据点。

一封封报捷文书通过驿道快马送入京城，朝野上下，初时紧绷的气氛稍有缓和，甚至有人开始乐观地谈论起何时能犁庭扫穴。

然而，战争从来变幻莫测。

这日天色未明，京城街道上行人尚稀，一匹浑身汗湿、口吐白沫的驿马载着一名风尘仆仆、面带焦灼的士兵，疯狂冲入城门。

士兵手中紧握代表最紧急军情的赤羽令牌，嘶哑的吼声破开清晨的寂静：“边疆急报！闲人避！”

马蹄声如擂鼓，惊醒了尚在沉睡的街巷。早起摆摊的百姓探头张望，起初还以为是又一封捷报，但看清那驿卒狼狈焦急的神色，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金銮殿上，夜阑廷正在听取日常政务奏报，闻听边疆八百里加急，立即挥停朝议。

众臣也早已习惯近期捷报频传，虽肃立等待，面上却不见太多紧张。

传令兵几乎是跌撞着进入大殿，扑通跪下，双手高举一个密封的铜管，声音因疲惫和惊恐而颤：“陛下……西南急报！嘉淇关……失守！我军战败，韩将军已退守端城！”

“什么？！”

“嘉淇关丢了？这……这怎么可能？！”

“前几日不是还有捷报传来吗？”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大臣们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连续胜利的消息让他们几乎产生了错觉，这突如其来的败绩如同当头一棒。

洛成明脸色骤然一变，猛地跨出一步，紧盯着那传令兵：“你说清楚，究竟怎么回事？韩将军现在如何？”

传令兵喘着粗气，艰难地回禀：“数日前，白云山地区突降数十年不遇的暴雪，天寒地冻，道路难行。韩将军命一部精锐据守嘉淇关险要。不料军中出了叛徒，趁大雪夜值守松懈，偷偷打开了关门，与早已潜伏在关外的苍坞精锐里应外合！我军许多将士来自中原，极不适应高原酷寒，反应不及，仓促应战，待韩将军察觉异动，率亲兵赶去时，关隘已大半落入敌手，敌军如潮水般涌入，为保全主力，减少无谓伤亡，韩将军不得已下令，放弃嘉淇关，撤往后方城池端城固守。将军她在断后时，为掩护部队，身中流矢，受了重伤……”

“重伤？！”洛成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眼前似乎黑了一瞬。

他用力闭了闭眼，强压下喉头的腥甜和颤抖的双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维持住表面的镇定，但微微晃动的身形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退守端城？！”一位兵部的官员急得满脸通红，跺脚道，“端城之后，地势渐趋平缓，再无险可守！若是端城再有闪失，苍坞骑兵便可长驱直入，我西南门户洞开啊！”

龙椅上的夜阑廷始终凝眸听着，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眼神越深邃。

这时，先前推举二皇子或质疑洛云宛年轻资历的官员中，有人按捺不住了。

一位御史出列，语带讥讽：“当初推举主帅时，臣就曾言，韩将军虽在科举武试中表现亮眼，毕竟年纪尚轻，缺乏真正大战历练，恐难当大任。可惜洛丞相一意举荐，如今看来，即便有关老将军为副，也难扶起一位经验不足的主帅啊！此败，岂非早在预料之中？”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几声附和。

“不错，洛丞相此前似乎与韩将军有些纠葛？此番力荐，莫非……”

“哎，此言过了。但洛相荐人确有失察之责，怎可因私谊或旧怨，将国家兵事视若儿戏？”

“是啊，如今丧师失地，主帅重伤，这责任……”

窃窃私语与明里暗里的指责，如同冰冷的箭矢，射向孤立在殿中的洛成明。

洛成明猛地一挥袖，转身面对那些出言指责的同僚，素来温和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嘈杂：“此战尚未终结！韩将军仍在前线浴血坚守！诸位身为国家栋梁，不思如何筹措支援，稳定后方，反倒在此急于攻讦问责，究竟是何居心？！”他目光如电，扫过那几个跳得最欢的官员，气势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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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人被他一瞪，又瞥见御座上面无表情、眼神莫测的皇帝，顿时气短，讪讪地缩了回去，不敢再大声言语。

一直沉默旁观的另一位丞相柏城，此时却出人意料地没有落井下石，反而上前一步，向夜阑廷躬身问道：“陛下，眼下局势危急，当务之急是稳定西南防线。不知陛下有何圣断？”

夜阑廷目光微动，正欲开口，侍立在侧的德公公忽然上前，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夜阑廷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神色，似诧异，似沉吟，又似某种了然。

他重新看向殿中众臣，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静与威严：“韩子然身为主将，御下不严，致有叛徒，又失关隘，虽有苦战负伤，然过不掩功，功不抵过。传朕旨意：令其戴罪立功，务必固守端城，不得再退半步。同时，调镇西将军楚渝，率部火前往西南接手防务。待楚渝将军抵达，局势稳定后，再令韩子然回京述职，听候处置。”

“陛下！临阵换将，恐军心不稳啊！”

“陛下，是否再给韩将军一个机会？”

“楚将军固然善守，但远水恐难救近火……”

一些大臣试图劝谏，但夜阑廷已然起身，拂袖道：“朕意已决。退朝。”

说罢，不再理会殿中众议，转身离去，只留下面面相觑、心思各异的文武百官。

无人注意的角落，被点名接替的镇西将军楚渝，低垂的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缕意料之外却又合情理的深沉笑意，旋即收敛，恢复恭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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