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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推心置腹（第1页）

厅中再次陷入沉寂，只有夜瑾年粗重的呼吸声隐约可闻。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后的沙哑，也透出几分先前未曾有过的、近乎虚弱的疲惫：“传令各营加固城防，加强巡逻警戒，无本帅将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全军暂按兵不动，静观东漠下一步动向。”

这与他方才叫嚣着要立刻倾巢而出、血洗煅城的狂怒判若两人。几位将领暗自松了口气，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洛云宛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也略微一松，她颔，语气郑重：“主帅明鉴。敌情未明，贸然出击，恐再中奸计。固守摇城，稳定军心，徐图后计，方是稳妥之道。”

“嗯。”夜瑾年低低应了一声，依旧没有转身。沉默片刻，他忽然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语气道：“战猝败，消息虽已尽力封锁，但难保不会在营中流传。军心易散难聚，尤其新败之际，将士难免惶恐怯战。此事便交由洛副帅全权处置。务必稳住军心，莫要再生事端，影响后续战事。”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淡漠，“若因此再生败绩，恐于副帅声誉有碍，亦辜负父皇与本帅信任。”

洛云宛眸光微凝。将安抚军心这副重担，也是烫手山芋交给她？

胜，功劳是主帅用人得当；败，罪责便是她办事不力，动摇军心。

好一招以退为进，责任转嫁。

出师未捷，战惨败，本就是兵家大忌，极易导致军心涣散，士气低迷。加之之前东漠连破四城、屠戮百姓的凶名早已传开，许多士兵本就心存恐惧。

如今败绩与段愈死状凄惨的消息若真如夜瑾年所言已暗中流散，无异于雪上加霜。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难题，处理不好，莫说后续作战，便是这摇城能否守住都成问题。

心中念头电转，她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只是肃然抱拳：“臣，遵命。必当竭力而为，稳定军心，以利再战。”

“好！”夜瑾年这才转过身来，脸上怒色已褪去大半，甚至勉强挤出了一丝类似宽慰的神情。

他走向洛云宛，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语气一变，带上了几分刻意的缓和与亲近，“于礼，你是文静的姐姐，我也该称你一声长姐。于情，我是父皇钦命的主帅，你是我的副帅。无论于情于理，此刻我们都应同心同德，共御外侮。本殿因段将军之事，心痛焦急，言语间或有激动失当之处，还望长姐莫要往心里去。”

洛云宛抬眼，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夜瑾年这番姿态转变，颇有些突兀。

她自小受封公主，出入宫闱，与宫中皇子公主大多相熟，除了早年离京的夜祁汜，以及眼前这位在宫中一向低调到近乎透明的四皇子夜瑾年。

两人过往交集甚少，关系平淡。若非妹妹洛文静突然嫁与他为妃，两人或许至今仍是陌路。

她与洛文静不睦，在洛府并非秘密，夜瑾年当真半分不知？

若只为战事，他身为主帅，根本无需对自己如此推心置腹，放下身段道歉。

毕竟，她比任何人都更渴望此战获胜。那么，他此举目的何在？示好？拉拢？还是别有算计？

心中疑虑丛生，洛云宛面上却依旧恭谨，微微垂：“殿下言重了。昨日之事，皆因战事紧急，殿下心系将士，末将岂敢心存芥蒂？末将只知，此刻唯有上下齐心，方能克敌制胜。”

见她态度恭顺，却滴水不漏，夜瑾年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随即笑了笑：“长姐能如此想，最好不过。”

又商议了一些加固城防、调配粮草、救治伤兵的琐事后，夜瑾年才令众人散去。

出了前厅，寒风凛冽，洛云宛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驱散心头的沉闷。

没走几步，便见张禹从另一条小径急匆匆赶来，脸上带着压抑的兴奋。

“如何？”洛云宛迎上去，低声问道。

张禹眼睛亮，也压着嗓子回禀：“副帅神机妙算！末将亲自带人，趁夜摸到羚羊谷外围细细查探，又捉了两个落单的东漠斥候问了话，现已将谷中地形、东漠伏兵的大致布置、以及他们诈败诱敌的路线摸得一清二楚！连他们伏兵之后可能的几条撤退和补给的隐蔽小道，都探出了大概！”

洛云宛闻言，一直紧蹙的眉峰终于舒展开少许，眼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低声道：“好！详细舆图与口供尽快整理成册，秘密呈报于我。另外，派绝对可靠之人，继续盯住那几条小道，但有异动，立刻来报。”

“是！”张禹精神振奋，抱拳领命，“副帅，我们是不是……”

洛云宛抬手止住他的话头，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留意，才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道：“我军能否一扫颓势，扭转乾坤，或许就在今夜或明夜。切记，一切暗中进行，绝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张禹心领神会，重重点头，眼中燃起熊熊战意：“末将明白！定不辱命！”

待洛云宛与张禹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军营深处的拐角，前厅一侧的阴影里，才缓缓走出两个人，正是去而复返的夜瑾年与其心腹将领彭谌。

彭谌望着洛云宛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低声道：“殿下，战新败，正是人心浮动之际。若能出面安抚，施以恩威，正是收揽军心、树立威望的绝佳机会。您为何要将此事全然交予洛云宛？万一她真借此在军中树立起威信……”

夜瑾年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讥诮，目光幽深：“绝佳机会？彭将军，你未免想得太简单了。败绩消息，你以为真能完全封锁？此刻营中，恐怕早已暗流汹涌。本殿将此烫手山芋丢给她，她若真有本事将局面稳住，军中士卒感念的，也是本殿委以重任、用人不疑。功劳簿上，功自然还是本殿这个主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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