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夏天黏腻而漫长。中央公园的树冠从五十三层望下去像一捧巨大的西兰花,热气从柏油路面蒸腾起来,整座城市都在出汗。
Li1ith的工位就在米勒办公室门外,一张米白色的L型桌,上面摆着电话、电脑、文件夹和一瓶矿泉水。
她每天提前十五分钟到,整理信件,检查日程,等他九点准时从电梯门走出来。
他走路没有什么声音。
透着中产家庭的良好教养,鞋跟先着地,过渡到脚尖,每一步的距离精确相等、像是受过训练一样。
她第一次注意到这个,是他从她身后经过去倒咖啡,她完全没有察觉,直到他的袖口擦过她的肩膀。
“sorry。”他说,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她抬头,看见他的侧脸。
他正在看茶水间的方向,睫毛垂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浅金色的汗毛和腕表的金属表带。
“It’s…it’sok。”她说。
他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那天下午,她现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心动吗?不,一定是惊吓。她这样告诉自己。
七月的第二个星期四,加班!
外面在下暴雨,雨水砸在落地窗上像无数只手在拍打。Li1ith整理完最后一份卷宗,抬头看钟,八点四十七。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她站起来,走到他门口。
门半开着,她看见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有在看文件,也没有看电脑。
他望着窗外,雨顺着玻璃往下淌,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阴影。
“sir?”
他转过头。那一瞬间她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像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岸上,看着一艘船慢慢沉下去。
“你可以走了。”他说。
“您不走吗?”
“我住这里。”
她愣住。然后想起来入职时签的合同上,事务所的地址是第五大道xxx号,顶层公寓。他就住在楼上。
“雨太大了,”她说,“我等小一点再走。”
他没有说话,重新望向窗外。
她站在门口,不知道自己该退回去还是该进去。最后她选择了门槛,就站在那里,背靠着门框,和他一起看雨。
过了很久,他说“你知道纽约每年有多少起交通事故生在暴雨天吗?”
“不知道。”
“去年一百四十七起。其中十二起致死。”
她侧过头看他。他有些阴沉的侧脸被窗外的闪电照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您是在担心我吗?”Li1ith有点尬住了。
他没有回答。
雷声滚过天际,整栋楼似乎轻轻震了一下。她忽然很想走过去,站在他身边,把手放在他肩膀上。但她没有动。
“Li1ith。”
“嗯?”
“你怕黑吗?”
她想了想。“不怕。”
“怕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雨声很大,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错他的问题,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答。
“怕没有人等我回家。”
他转过头来。黑暗中他的眼睛像两片深水,她感觉自己就要被淹没了。
“你可以开我的车回去。”他说,“地下车库,不会淋到。”
他递给她宾利的钥匙。她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干燥的,温热的,只一瞬间。
“谢谢您。”
“明天九点。”
“我知道。”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他说“Li1ith。”
她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