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意识到,他没有在看她,他看不见她。
他在另一个地方,另一个时间,另一个他自己。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在抖。
“entorth。”她说。
这是他第一次允许她叫他的名字。他说过,只有在安全词之外的时候可以叫。现在她没有喊安全词,但她叫了他的名字。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慢慢转过来,看着她。
“Li1ith。”
“我在。”
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像摸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对不起。”他说。
“为什么对不起?”
“你不该看到这个。”
她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我想看到这个。”
他愣住。
“我想看到你。”她说,“所有的你。好的,坏的,完整的你。”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她揉碎。
那天晚上,他没有碰她。他只是抱着她,整夜抱着她,像抱一个救生圈。
五月的一个周末,她问起他的过去。
他们躺在床上,窗外是纽约的夜色,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她枕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问。
“知道什么?”
“知道自己……喜欢男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
“十四岁。学校里有一个男孩,金头,蓝眼睛,笑起来很好看。我看见他的时候,心跳会变快。我以为那是友谊。”
她没说话。
“后来我父亲现了。他翻我的日记,看见我写的东西。那天晚上他找我谈话,说这是一种病,需要治。他给我找了一个医生,每个星期四下午,放学后去看。看了三年。”
她的心揪起来。
“有用吗?”
“没有。”他的声音很平,“只是让我学会假装。”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在黑暗中他的轮廓很模糊,只有眼睛是亮的。
“所以你……”
“所以我离开家,来纽约,读法学院,做律师。假装了三十年。”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伸出手,摸他的脸。他没有动,让她的手停在他脸颊上。
“你知道孤独症是什么时候确诊的?”她问。
“四十五岁。一个助理提醒我,说我和别人不一样。我去做了检查,确诊了阿斯伯格。那时候我才知道,为什么我记不住人脸,为什么我不喜欢被碰触,为什么我总是在重复同样的事情。”
“你……”
“我不喜欢被碰触。”他打断她,“除了你。”
她的手停在他脸上。
“只有你。”他说。
那一夜她睡不着。她躺在他身边,听着他的呼吸,想着他说的话。只有你。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她愿意用一切换这三个字。
六月,他的生日。
她不知道送什么。他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想要。她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做一件事。
那天晚上,她跪在他面前,低着头。
“你想要什么?”他问。
“我想……把自己给你。”
他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