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师父,伤口愈合尚可,弟子已按您教的方法换了药。杰克奶奶精神也好些了,只是气血仍虚。”唐旻走到近前,恭敬地回答,条理清晰。
李慕白满意地点点头“嗯,处理得当便好。看来你昨日所学,并未荒废。”
唐旻这份早熟与坚韧,让李慕白心中怜惜更甚。他起身,从身后的书架上取下一卷更厚实的、封面写着《百草图鉴初解》的书册,递给唐旻。
“你既回来了,便不可懈怠。前日所授,乃是最常见的十余味药材。从今日起,你需系统地识记这《百草图鉴》前卷所载的三百种基础草药。不仅要知其形、色、味、产地,更要熟记其性味归经、主要功效、常用配伍与禁忌。这是学医的根基,枯燥却至关重要,丝毫马虎不得。”
唐旻双手接过那本厚重的书册,触手是粗糙的纸页和墨香。
他抬起头,迎上李慕白殷切而严肃的目光,郑重点头“弟子明白。定当用心研读,不负师父教诲。”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认真。
那封告别信带来的空落与彷徨,在此刻仿佛化为了某种动力,既然来路已断,便只能更坚定地看向前路。
医术,力量,安身立命的根本,未来的谋划……一切都需从这最枯燥的根基开始积累。
他走到一旁专为他准备的小书案后坐下,小心翼翼地将厚重的《百草图鉴》摊开。
午后略带炙热的阳光透过窗格,斑驳地洒在泛黄的书页和那些细致描绘的草药图形上。
空气中弥漫着经年累月的药香与新墨的气息。
唐旻垂眸,目光落在第一页那株名为“甘草”的草药插图与密密麻麻的注解上。
他摒除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其中。
父亲离去的身影、铁匠铺的空寂、对未来的谋算、甚至心底那些隐秘的涟漪……所有纷杂的思绪,都被他暂时强行压下,锁入心底最深处的角落。
此刻,他只是李慕白的学徒唐旻,一个需要抓住眼前每一分机会、奋力汲取知识、拼命向上攀爬的孩童。
手指轻轻拂过书页上“补脾益气,清热解毒,调和诸药”的字样,他低声默念,眼神专注而清澈,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镌刻进脑海深处。
窗外的蝉鸣依旧,堂内一片静谧。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沙沙声,以及少年低不可闻的诵记声,汇成一支孤独而坚定的序曲。
………………
时光如溪水,在日复一日的识药、背诵、观摩、打杂,以及夜晚雷打不动的修炼中,悄然流过了十余日。
济世堂的日子规律而充实。
白日里,唐旻是勤奋好学的学徒,跟在李慕白身边辨识药材、学习脉理、处理简单外伤,对那本厚重的《百草图鉴》已熟记小半。
他沉静聪颖,一点即透,进步之快常令李慕白暗自惊喜,对他也越悉心教导。
苏玉娘待他温和亲切,饮食起居照料周到,那份属于长辈的关怀,真诚而温暖。
师兄孙石依旧憨厚,与他相处日渐熟稔。
唯有唐旻自己知道,这副乖巧沉静的孩童表象之下,那具身躯与灵魂,正经历着怎样细微而持续的变化。
夜深人静,月华如水。
唐旻又如往常一样,悄然来到后院那片蓝银草丛中,盘膝坐下。
夜露微凉,沾湿了他的衣摆,但他恍若未觉。
闭上双眼,玄天功心法自然流转,意识沉入体内。
经过这十余日持续不懈的修炼,加之有意识地引导、炼化那沉淀在体内、源自前世大椿本源与蓝银皇血脉的丰厚气血底蕴,以及通过武魂特性,从周围这片日益茂盛的蓝银草中缓慢汲取、汇聚而来的丝丝缕缕纯净草木灵气,他体内的魂力积累,已达到了一个微妙的临界点。
经脉之中,原本如涓涓细流般平稳运行的玄天功魂力,此刻显得格外活跃。
魂力流转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每一次周天循环,都仿佛在冲击着某个无形的壁垒。
丹田处,那团代表着魂力核心的淡蓝色气旋,旋转度比平日快了几分,光芒也更为凝实,边缘隐隐有向更浓郁的蓝色转化的趋势。
七级巅峰,触手可及。
唐旻心念沉静,并无多少激动。
他放缓呼吸,将精神力高度集中,内视着魂力的每一分流动。
玄天功作为唐门绝学,本就擅长炼精化气,对自身能量的掌控精细入微。
在他有意识的引导下,体内那些尚未完全炼化的气血精华,被一丝丝抽离出来,融入运转的魂力流中,经过经脉的淬炼与提纯,化为最精纯的能量,补充到那已接近饱和的魂力气旋之中。
与此同时,他身下的蓝银草丛无风自动,叶片轻轻摇曳,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仿佛在应和着他的呼吸与魂力波动。
一缕缕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充满生机的青色光点,从这些蓝银草的叶尖、根须悄然渗出,如同受到吸引般,缓缓没入唐旻的身体。
这些源自同源血脉的草木灵气,温和而纯净,对他而言是最好的补益,进一步滋养着经脉,推动着魂力的积淀。
“咔嚓——”
一声只有唐旻自己能“听”见的、仿佛蛋壳出现裂痕的细微声响,在魂力运行到某个极致时,于体内深处响起。
紧接着,那原本已饱和到极致的淡蓝色魂力气旋,猛地向内一缩,旋即轰然膨胀!
颜色在瞬间加深,转化为更为深邃、凝实的蓝色,体积也隐隐扩大了一圈。
更澎湃、更精纯的魂力如同决堤的春水,奔涌向四肢百骸,冲刷着每一条经脉,带来一种通透与力量充盈的舒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