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第四百三十八场]
很多时候我一个人静静坐着,不说话,也不做事,就只是呆,脑子里乱糟糟的,千头万绪缠在一起,理不清,也不想去理。我常常在心里跟自己较劲,一遍又一遍地自问自答,反反复复琢磨那些困住我许久的心事,没人听我说,我也懒得跟旁人说,索性就自己跟自己絮絮叨叨,算是给自己沉闷的生活找一点微弱的出口,算是给满心积压的情绪寻一处安放的角落。
我总在想,人活着最难得的到底是什么?是顺遂安稳的日子,是平淡无忧的生活,还是彻底放下执念、随波逐流的洒脱?我看着身边形形色色的人,看着他们得过且过、安于现状,看着他们对世间所有深邃的道理、遥远的追寻都嗤之以鼻,只顾着眼前三餐四季、鸡毛蒜皮,心里总会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疏离和怅然。其实我也不是不能那样活,真的。我无数次告诉自己,我可以假装,我可以把世间所有的坎坷、所有的遗憾、所有的不甘,全都当做是平常。
我可以伪装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对所有得失一笑置之,对所有遗憾淡然释怀。我可以骗自己回到过去,骗自己那些刻骨铭心的煎熬、那些彻夜难眠的挣扎、那些求而不得的遗憾,从来都没有生过。我也可以学着身边所有人的样子,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深究,什么都不执着。不用去想天地大道,不用去探世间真理,不用追逐自由与本心,不用奢望虚无缥缈的长生与永恒,不用纠结时间的真谛与生命的本质。
若是真的想做到这般随波逐流,真的有那么困难吗?好像也没有。世人大多都是这般活着的,浑浑噩噩,平平淡淡,不深究、不执着、不妄想,日子一天天过,岁月一年年流,一辈子庸庸碌碌,无悲无喜,也无大起大落,看似安稳顺遂,活成了大众眼里最正常的模样。可唯独我,偏偏做不到。
我拼尽全力试过无数次,试着妥协,试着麻木,试着放下心里所有沉甸甸的执念,试着和世俗同流,试着甘于平庸,试着做一个普通的、安于现状的人。可每一次到最后,我都会败给自己的本心。有些刻进骨血里的向往,有些融进灵魂里的追寻,从不是靠自我说服就能磨灭的。有些路一旦看过远方,就再也不甘心驻足原地;有些道理一旦窥见分毫,就再也无法假装无知;有些执念一旦扎根心底,就再也无法连根拔除。
最让人无力的是,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到年少懵懂、无忧无虑的时候,回不到尚且单纯、无所牵挂的时候,回不到还没有窥见天地辽阔、还没有心生执念、还没有背负满身心事的自己。那些走过的弯路、受过的委屈、熬过的黑夜、执着的追寻,都真实地烙印在我的生命里,成了无法抹去的痕迹,也彻底改写了我的心性与格局。我再也做不到世俗之人的洒脱与麻木,再也做不到凡事得过且过、万事随遇而安。
身边所有的人,几乎无一例外,都在苦口婆心地劝我放下。他们围着我念叨,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说,我太偏执了,我着了魔了。他们劝我停下所有不切实际的追寻,劝我不要再执着于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在他们眼里,我苦苦追求的天地真理、世间智慧、绝对自由、生存的终极意义,还有我心心念念、上下求索的时间奥义、长生大道,全都是毫无意义的妄想,是不切实际的空想,是困住自己的枷锁。
我常常独自沉默着反问自己,也反问这世间所有平庸的人:难道我追求这些,有错吗?难道人活着,就只能盯着眼前的柴米油盐、鸡毛蒜皮,就只能甘于平庸、随波逐流,连抬头仰望星空、奔赴理想的资格都没有吗?
我总忍不住去想一个问题,若是有朝一日,我真的突破了层层桎梏,真的触及了我一直追寻的真理与大道,真的抵达了旁人难以企及的层次,他们又会是什么模样?他们真的会理解我、认可我吗?我心里清楚,大概率是不会的。
人性从来都是自私且狭隘的,太多人都是这样:自己一生庸碌无为,不敢追梦、不敢突破,甘于被困在世俗的方寸之地,就见不得别人心怀山海、眼有星辰;自己畏惧未知、恐惧突破,安于底层的安稳平庸,就不允许别人奔赴热爱、追逐理想。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就恨不得所有人都得不到;自己不敢踏足的道路,就拼命阻拦前行的人;自己终生困顿平庸,就妄图拉着所有人一起沉沦底层。
哪怕未来我真的熬过所有苦难,历尽千辛万苦挣脱底层的泥泞,靠着自己的执念与坚持,拼出了一点不一样的格局,收获了一路摸爬滚打换来的所有积淀与成长,他们依旧不会认可我。他们依旧会不厌其烦地规劝我,让我放下所有来之不易的一切,让我甘于平凡,让我退回当初那个卑贱、低落、深陷底层、碌碌无为的模样。
他们会告诉我,不要贪心,不要妄想,不要去索取所谓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让我放弃这一路殚精竭虑、费尽心血、受尽屈辱与磨难才换来的所有所得。每每想到这里,我都满心寒凉,心底只剩无尽的嘲讽与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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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魔头?是执着求真、坚守本心、不甘沉沦、誓死追寻大道的我?还是这些庸碌狭隘、嫉人所长、困人进取、吃人不吐骨头的白眼狼?是他们亲手扼杀别人的热爱,磨灭别人的执念,打压别人的理想,用世俗的规矩和平庸的认知,困住每一个想要向上、想要突破、想要求真的人。他们披着普通人的皮囊,打着为你好的名义,日复一日消磨你的棱角,瓦解你的信念,摧毁你的坚守,这般无形的诛心与打压,远比世间任何恶意都要可怖。
人这一生,好像永远逃不开接踵而至的倒霉事,永远有数不尽的细碎磨难层层叠叠压过来,一点点消耗你的心力,拖垮你的精神,磨平你的耐心。这些事算不上惊天动地的大灾大难,却像细密的针,日复一日扎在心上,像无尽的尘埃,一点点堆积起来,压得人喘不过气,硬生生拖垮整个人的状态。我这段日子就是如此,事事不顺,件件糟心,每一件细碎的小事,都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积攒起来的疲惫与委屈,足以让人瞬间崩溃。
就拿刚刚生的一件小事来说,琐碎到不值一提,却实打实让我满心堵得慌,憋屈到极致。我刚刚想用洗衣机洗衣服,简简单单的一件小事,偏偏横生波折。我提前下单付款,一切流程都走完了,前后不过短短两分钟的时间,设备突然直接没电停机,家里瞬间跳闸断电,好好的洗衣设备直接彻底无法使用。
就这么短短两分钟,我平白无故耗费了五到十块钱。或许在旁人眼里,几块钱微不足道,根本不值一提,没必要放在心上。可只有我自己清楚,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几块钱,对拮据困顿的我来说,是实打实的一顿饭钱。是我省吃俭用、精打细算,用来维持一日三餐、维系基本生存的钱。
我本来就过得捉襟见肘,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都是我熬时间、耗心力一点点攒下来的。平白无故损失一顿饭的开销,换了谁心里都不会舒服。最让人窝火的是,我遭遇了设备故障、跳闸停机,全程没有使用到任何服务,平台却迟迟不给我退款,钱款一直悬在那里,迟迟不到账。投诉无门,辩解无用,没人在意我的损失,没人体谅我的委屈,只能自己硬生生吃下这个哑巴亏。
就是这样一件细碎的糟心事,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没有人会懂我的憋屈,只能自己默默消化所有的负面情绪。生活就是这样,无数细碎的倒霉事层层叠加,一点点磨掉人对生活所有的期待与热情,让人日复一日深陷疲惫与无奈。
活了这么多年,看过形形色色的人,走过大大小小的地方,我越看透了人性的本质。天下的百姓,天下的世人,归根结底,骨子里的本性都是一模一样的。众生百态,看似各不相同,性格各异、境遇各异、修养各异,可剥开表层的皮囊与伪装,内里的贪婪、狭隘、平庸、怯懦、趋利避害、随波逐流,全都是共通的。
只不过山川地域不同,水土风物不同,养育出来的人,会有一些细微的习性差别、认知差别、格局差别而已,本质上并无高低之分,也无本质的不同。看透了这一点之后,我反而觉得世间人事没什么可深究、没什么可书写、没什么可感慨的。世人皆庸,众生皆苦,众生皆狭隘,看透之后,只剩满心的荒芜与无趣。
人的思绪总是很奇怪,白天积攒的情绪、看透的道理、压抑的心事,总会在梦境里肆意蔓延,化作一场场光怪陆离、迷幻离奇的梦。我昨天夜里做的梦,直到现在我还能依稀记得些许碎片,不算深刻,却格外清晰,带着独属于梦境的荒诞与绚烂。
梦里的我,一直在四处游历、辗转奔波,像是在一个个陌生的地方游玩观赏,又像是漫无目的的路过漂泊,一路翻山越岭,跨江渡海,看过无数快更迭的地形地貌。梦里的世界,地形变化的度快得离谱,完全脱离了现实世界的所有规律。往往只是翻过一座山,眼前的天地风貌、山川地貌、环境格局就彻底大变模样,前一秒还是山林旷野,后一秒就是荒原戈壁,转瞬又成了亭台楼阁、市井街巷。
若是跨过一条河,或是一片汪洋大海,周遭的一切更是彻底颠覆,山河颠倒,风物尽换,地貌、天色、景致、氛围,没有一丝一毫延续性。整个梦境迷幻又绚烂,色彩浓烈又破碎,所有的场景变幻莫测、毫无章法,完全不符合现实的板块构造、地理运行、天地规律。
我清醒之后,看着这些零碎的梦境碎片,心里清清楚楚知道,这只是大脑无序的幻想,没有任何意义,也没有任何预兆。从头到尾也就这一点零碎的内容,翻来覆去也就这点光景。我本来完全懒得去细细回想、慢慢叙述,懒得为一场虚妄的梦境浪费心神,可此刻心绪翻涌,索性絮絮叨叨尽数道来,也算给自己的碎碎念添一点零碎的念想。
思绪飘得很远,常常脱离现实的琐碎,飘向那些爱恨纠葛、恩怨情仇、极致快意的画面。我时常翻看影视、小说里的各类剧情,看着书中、荧幕里的人物爱恨嗔痴、快意恩仇,心里总会生出一种格外深刻的感悟,反反复复琢磨,久久无法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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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心里反复思量一个问题:故事里的那些仇人对立、生死恩怨,人物若是选择在当下、在眼前立刻手刃仇敌,了结恩怨,和熬过数十年、上百年的漫长岁月,等到仇敌身死入土之后,再去刨开他的坟墓,扬尽他的骨灰,彻底抹去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丝痕迹,再回头清算他遗留的子孙后辈,祸害他的后世香火,彻底斩断他所有的延续与念想。这两种复仇的方式,到底哪一种更解气、更舒适、更大快人心?
反反复复斟酌无数次,我心里始终笃定,一定是后者。
当下的杀戮,眼前的了结,不过是一瞬间的痛快。一刀了结性命,仇人当下身死,痛苦戛然而止,所有的恩怨随之落幕,他一了百了,肉身消亡,再也感知不到痛苦,再也承受不到折磨,不过是一场短暂、浅显、瞬间终结的报复。看似决绝,实则太过轻易,太过便宜了那些作恶多端、罪孽深重的人。
可跨世的复仇,跨越岁月、跨越生死、跨越轮回的清算,才是真正诛心到底、极致彻底的报复。
人这一生,活着执着名利,死了执念名声、执念香火、执念后世、执念留存。世人穷尽一生奔波,争名夺利,积攒家业,养育子孙,穷尽所有力气,不过是想求一个死后安宁,求一个香火延续,求一个名留于世,求一个后代安稳,让自己的存在能在世间留下痕迹。
而熬过漫长岁月,掘坟扬灰,是打碎他死后的安宁,毁掉他最后的体面,抹除他所有的存在证明,让他身死之后不得安息,尸骨无存,灰飞烟灭,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连一丝来过世间的痕迹都不留。
而祸及子孙、斩断香火,是毁掉他毕生所有的寄托与期盼。他一辈子的打拼、一辈子的积攒、一辈子的执念、一辈子的谋划,全部寄托在后代身上,想要代代延续、世代传承。可一朝尽数倾覆,后世蒙羞,香火断绝,祖辈基业毁于一旦,毕生心血付诸东流,死后千年万年,永世背负骂名,世代不得安宁。
这种折磨,不是一瞬的肉身消亡,而是永恒的精神凌迟,是跨越生死、贯穿岁月的极致清算。让他活着的时候作恶,死后千年受罪,身死魂灭依旧无法解脱,毕生所求尽数落空,毕生执念尽数崩塌。
这般报复,远比当下一刀夺命要爽千万倍,要解恨千万倍,要大快人心千万倍。每每想到这里,我都无比通透,人间最极致的恩怨了结,从不是当下的杀伐,而是岁月尽头的彻底湮灭、永世清算。
活到如今,历经世事沉浮,看过人情冷暖,熬过无数低谷磨难,我早已看淡了最核心的东西,也早就想通透了自己的本心。我常常对自己说,我个人的生命,从来都不重要,真的一点都不重要。
皮囊凡身,区区百年寿命,转瞬即逝,渺小又卑微,脆弱又无用。世间最不值钱的,就是普通人短暂又仓促的一生。我的生死、我的存续、我的肉身得失,从来都不是我所在乎、所执着的核心。
真正让我耿耿于怀、日夜牵挂、执念深重的,从来都是那些一路走来,我彻底丧失、彻底错过、彻底落空、再也无法复刻的东西。那些被岁月偷走的时光,被现实碾碎的期许,被世俗磨灭的本心,被磨难消耗的热爱,被庸人摧毁的信念,那些本该拥有却最终失去的一切,那些求而不得、失而难寻的遗憾,才是压在我心底最重的重量。
比起我个人区区性命的存续,我更在意:那些丧失掉的珍贵东西,到底如何才能挽回?那些中途搁置、未曾圆满、穷尽心力也没能完成的未竟之事,到底要如何坚持、如何奔赴、如何落地,才能终得圆满?
我这一生,好像从不是为了活着而活着。我的生命可以卑微,可以渺小,可以随时消散,可以无足轻重,但我心中的大道、心中的真理、心中的自由、心中的执念、心中所有未完成的夙愿,绝不能就此消散,绝不能半途而废,绝不能潦草落幕。
世人都劝我惜命,劝我安稳,劝我平凡度日,可他们从来不懂,我早已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皮囊不过是行路的载体,得失不过是人生的常态,唯有未竟之志、未圆之梦、未寻之道、未挽之失,是我毕生奔赴、至死不休的追求。
我依旧会假装平和,假装淡然,假装接纳世间所有的平庸与不公,假装对一切苦难习以为常。我依旧沉默寡言,独自承压,独自前行,不与世人争辩,不与俗人交心,不解释我的执念,不诉说我的不甘。
旁人永远不会懂,那个看似偏执疯魔、不肯妥协的我,从来不是贪恋浮华、妄想捷径,只是不甘心潦草一生,不甘心随波逐流,不甘心任由命运摆布,不甘心让所有的失去彻底归零,让所有的遗憾终成定局。
他们甘于平凡,所以视我的追梦为疯魔;他们畏惧未知,所以视我的求真为妄想;他们安于底层,所以视我的突破为贪婪。可我自始至终都清楚自己要什么,清楚自己在坚持什么,清楚自己背负着怎样的未竟之事,要走完怎样的漫漫前路。
回不去的过往,我坦然接受;看不懂的世人,我淡然疏离;接踵而至的苦难,我独自扛下。几块钱的细碎糟心,生活的层层重压,世人的不解与诋毁,梦境的虚妄与荒诞,世间恩怨的极致通透,生命得失的终极顿悟,所有细碎的情绪、深沉的感悟、无处言说的心事,都堆积在我的心底,化作我前行的底气。
我个人的生命轻如鸿毛,可我心中的道、心中的念、心中未完成的一切,重如泰山。纵使万人非议、举世不解、满身风雨、一路坎坷,我依旧不会放下,不会妥协,不会甘于他们想要的平庸模样。
我会一直走下去,拼尽全力挽回所有遗失的美好,穷尽余生完成所有未竟的夙愿。纵此生碌碌,纵前路茫茫,纵世人皆魔,唯我执道,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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