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就朝林移桃脸上扇去——
那一巴掌带着风,又快又狠,猝不及防,林移桃瞪大的双眼都来不及闭。
“砰!”
响起的不是耳光声,而是金属撞肉的闷响。
紧接着是姜克从一声痛呼:“啊!”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姜织死死攥紧砍柴刀,刀身横在中间,方才谁都没看清她怎么动的,只一眨眼,她竟用砍柴刀的刀背硬生生挡住了那一巴掌。
姜织虎口震得发麻,整条手臂都在抖,脚扎在地上生了根。
姜克从也没讨着好,他捂着右手,手掌心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片,一声吼:“反了天了!林移桃,你一家是要造反!”
“族长!”姜织嘶声喊道,嗓子都劈了。
“你不问不查,一来就要打我娘!我舅舅还在这儿站着呢!你把我们一家当什么了?当随手就能碾死的蚂蚁吗?茶和山还有没有王法了?!”
一直发懵的林移山,这会儿脑子还没转过弯,人已经本能地拦在了这一家老小前面。
如果说方才众人只是吓住了,那这会儿简直是汗毛耸立。
平常逢人三分笑的族长,一来就要打林寡妇,而织三丫头竟敢拿刀对着族长,这简直疯得不能再疯了。
连姜永贵都僵在原地。
姜克从气到手抖,他指着林移桃:“看来是我茶和山地小,容不下你林移桃一家了,正好你娘家兄弟也在,索性就把这一家子领回去吧!”
窦氏喉咙发干,闻言尖声笑起来:“族里出这么个不肖子孙,不除名也是玷污了姜氏门楣!”
姜织仍死握着刀柄,指节攥得发白。今日若不是舅舅在,只怕她们这一家子真会被生吞活剥了。
这一耳光,前世是结结实实打在她娘脸上的。
那时她刚醒,姜永贵就来奚落她,说她为了一口肉吃,命都不要能去撞墙,不若喊他一声爹,他给她一碗肉吃。
林移桃气不过骂了几句,姜织帮腔骂他“贱男人”。
姜永贵羞恼上头,抬手就要打她,林移桃去拦,那一耳光就啪的一下甩在了她娘脸上。
姜克从那时是来做和事佬的。他怎么说的?
说她娘气量短、见识少,为口肉命都不要,害得女儿这样还不消停。说她平常看着明白,没想到糊涂到这地步。
说她不会教孩儿,姜犁是个憨的,姜纭是个软骨头,姜绪是个滑头,尤其这个三丫头姜织,“犯浑没王法了,连族里兄长都敢胡骂”。
绝口不提是姜永贵先要她喊爹,丝毫不说分肉的不公正。
开口就是斥骂,三两句就是威胁:“你教不好子女,索性回你娘家林岭村去!孩子们姓姜,留在茶和山让叔婶们教,也免得教出无法无天、败家丧门的混账!”
想到这些,姜织恨得眼底翻着红,耳朵里嗡嗡作响。方才若是虚张声势,这会儿她是真想扑上去跟姜克从几个拼个你死我活。
“族长,”还是姜十文壮着胆子喊了声:“你大人有大量,今儿这事,实在是,是事出有因。。。。”
“十文!”姜伯福喝住自家儿子。他心里门儿清,今日族长落得这般没脸,不处置人收不了场。顺时家这老的老小的小,虽然委屈是有,但动不动就拿命相博,也忒吓人了些,这浑水蹚不得。何必为这一家不成体统的,开罪族长那房?
他一声之下周围人当即朝他看来,姜伯福骑虎难下,只得清了清嗓子,冲姜克从拱了拱手,干巴巴补了句:“克从你也消消气,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姜永贵一声:“还有什么好说的,直接将这入了魔的一家逐出族谱——”
林移桃浑身发颤,跟冬天里树梢上枯叶似的,风一吹抖的不成样。姜纭姜绪紧紧扶着娘亲,眼眶红透,嘴唇发白,林移山眼中也含着泪,拳头攥紧,却不知如何作答。
“族长要逐我?”姜织出声打住姜永贵。
她转向围观村民,提高声音,嗓子因为嘶喊而沙哑,却字字清晰:“今日各位都做个见证!我姜织今日若被逐出姜氏,明日就去县衙敲登闻鼓!”
人群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