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小子陪同文远前来,实是为文远兄家中私事……”姚献话说一半,略带为难地顿住,意思再明显不过。
赵桂梅还在兴头上,姜季福却又不傻,人家话里话外要关起门来商量家事了,外人还杵在这儿实在不识趣。
他当即起身,示意赵桂梅母女:“族长那头今日还叫我去祠堂商议事,咱们就先走吧。”
赵桂梅这才意犹未尽收了口。恰在此时,外头院门处又传来一道粗声粗气的男声,毫不客气:
“林移桃!在家么?族长有请。”
村里头叫人,再不熟络,也会客气地叫声婶儿伯娘,会这样连名带姓直呼的,多半是族长那房的人。
这是姜克从他大儿姜尧生的声音。
坏了!
姜季福闻声驻足,猛地想起要紧事来。
昨日林移桃一家在祭田不认签文,族长当众发话要将她家分出去单立门户,不料里正当时不在家,才说改日再议。
今早姜尧生托人带话,叫他巳时左右去祠堂商议要事,多半就是说这分户之事。
姜季福脑子一转,顿时为难起来,这边姜织刚救了宝娃,救命的恩情在这,那头族长叫他去,肯定是要拿林移桃家杀鸡儆猴的,这村上村下,哪家敢一而再忤逆族长。
“在不在啊?”外头人又急炸炸喊起来:“别装死,快着些,里正就要到了,一屋子大人物都等着你家,昨日不还硬气的很么?今日索性一道去祠堂,咱们好好将账算一算。”
林移桃听到这声,哪里还能不明白什么事,当即脸色唰地白了。
李家人刚进门……这下该如何跟来客解释,林移桃惨白着脸,眼神不自主飘向那两人。
可不着,那两人听着外头动静,李文远抬起头来,同姚献对视一眼,两人眼里均是惊疑。
赵桂梅和姜秋华也是一头雾水,当即扬声问:“尧生,怎么回事啊?族长要叫你桃婶儿去有什么事?”
姜尧生来的路上听人说了一嘴,说是昨晚姜织误打误撞救了姜秋华女儿,没想到姜季福一家还真一点嫌都不避,跑到林移桃家送谢礼来了。
当即脸一拉,语带讥讽:“梅婶儿,擦亮眼睛管好你自家事吧,别是人是鬼都看不清,跟着瞎掺和!”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赵桂梅本意仗着两家有几分交情,开口回旋两句,哪知道姜尧生开口就呛人,丝毫不给她面子,当即也恼怒起来,正欲开口,却被姜季福打断。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姜季福正头痛。
族长姜克从那两个儿子,最是锱铢必较、睚眦必报。就说那姜永贵,小时还算乖巧可爱,如今这幅浑不吝的模样,多数是叫姜尧生两兄弟给带坏的。
林移桃一家昨日敢在那么多人面前落这两兄弟脸,这回可不像惹了姜永贵那回那样,能轻易了事。依照姜克从父子的性子,林移桃一家只怕凶多吉少,定要被分出去单立门户了。
鬼使神差的,他看了眼姜织。
姜织也正看过来,她神情还算平静,对着姜季福轻声说:“季福叔,能否借一步,到内堂来说句话?”
昨日救那宝娃儿,原是无心之举,姜季福一家能如此郑重其事来道谢,这出乎姜织意料之外。
但此时这境况,来得好不如来得巧,既然能争取姜季福这份助力,又何必去梗着头硬碰硬。
自打姜季福一家进屋起,姜织心里就在飞快权衡对策。她说过,她不信命,重活这一遭,就是要来改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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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油咯,卖油咯,香油桐油,收货换油,童叟无欺,”手摇着拨浪鼓哒哒响,清朗敞亮的吆喝声在村头巷尾响起。
挑着货担的两个年轻郎君出现在村道上。
有妇人在井边槌洗衣布,打眼瞧着年轻的走货郎身材魁梧,面相俊朗,嬉嬉笑笑的便问:“哎,卖油郎,你的油价钱几何?能用什么货换呀?”
“新榨的小磨香油,一斤五十文,”打头的小郎君屈身将油担子放下,面上气色如常,大气不喘,又道:“若家中有皮毛山货,也可货货相抵,看货论价。”
“这么精贵呀,”那妇人洗完衣,收了棒槌,又问:“鸡鸭毛能换吗?”
“能是能,”旁边一位略年长些货郎笑着应声:“看成色,换些个针头线脑、绢花耍货可成的。”
“那敢情好!我家有,你们同我来。”
妇人家就在前头,回屋后将过年攒下的鸡鸭毛找出来,就着货郎的货箱,在里头挑来挑去。那年长些货郎便闲聊问:“嫂子,今日可瞧见落雁村李家那边的后生来村里呀?”
“咦?”那妇人挑了把木篦子,顺嘴就答:“还真有!是不是林移桃家定了亲事那准女婿,今日还真来了,就先前还在问路呢,正好柳婆顺路,领他俩去了。”
妇人又奇道:“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陈知冬闻言哈的一声,笑说:“我们来瞧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