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李顾行下班,望珊就会把新闻上看见的事说给他听。
她说话是无序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除非望珊说错新闻里播报的国家名字,其他的李顾行一概不插嘴。
上次遭了贼,家里现在多了一把锁。李顾行掏钥匙开门,望珊就在旁边等着。
她习惯性去看栅栏旁边的那株葡萄藤蔓,上面结的果子已经被摘完了。
房东很用心在照顾这些葡萄,哪怕后街的雨水这么多,这株藤蔓上依旧结了很多果。
望珊没有品种这个概念,只知道葡萄长出来是绿色的,结的果子不像苹果或者桔子单独一个,而是圆溜溜的一颗聚在一起。
房东特意用网兜兜了起来,每天都要来数有没有少。有时看见租户,她还会用提防的眼神看他们,意味很明显。
卢杏嗤之以鼻,说哪天要把这些葡萄全给摘了,一颗都不给房东留,气死她。
这话似乎真的被房东给听了进去,一到月底能采收了,她一天都不多留。
望珊觉得房东是怕别人见了会跟她讨要,邻里邻居的,跟别人碰了面,人家看你手上一堆葡萄,分吧?自己舍不得。不分吧?人情往来又说不过去。
她也天天去葡萄藤下看,想知道那是什么味。但她不会去摘,每粒粮食成熟都不容易,她不做那缺德的事;她也不会主动去要,那多难为情啊。
她就等葡萄成熟的时候。
从前在村里,谁家有什么零嘴瓜果,经过主人家时手里都会被塞上一把吃的。
望珊没想过要得到一串,她就想尝一颗,不对,两颗,有一颗留给李顾行。她每次遇到房东都打招呼,至少点点头,有点接触。
谁知道房东起了个大早,鸟都还没叫呢,她就来摘葡萄了。
她本意是避开大家起床的时间,谁知道这对小情侣会起这么早。
两波人在出租屋门前面面相觑,房东脸上的表情很是精彩。有尴尬、迟疑,甚至剪葡萄的动作都顿住了。
望珊则是一脸期待。
她终于等到了葡萄成熟!
但很快,房东就像没看见两人似的继续摘葡萄了。
望珊的心一沉,积攒已久的期待一下破灭。她在心里那口气不上不下,左右找不出个出气口,只能瘪着嘴,欲言又止。
李顾行那会儿只是扫她一眼,然后说:“走吧。”
望珊牵过他的手,依依不舍地看了眼被房东收进篮子里的绿球球。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唉。”
此时此刻,她望着叶子叹了一口气。
李顾行喊她:“还不进来?要站在外面吹风?”
他先进屋,一副对外界发生的事无所觉察的样子。
实际开门的时候,只有锁眼看见了他紧抿的唇,以及眉眼间带着的疲倦和严肃。
锁芯知道他转动钥匙的力道有多大。
他固然知道望珊想吃葡萄,从他们搬来出租屋的第一天,她就极度好奇葡萄是什么样子什么味道。
一时没有满足的欲望会随着时间膨胀成更大的欲望,但这句话在望珊身上似乎就成了悖论。他要是问她想不想吃,她肯定会把头摇的连脑浆都混匀了。
他大可以男人一点,像从前她好奇菠萝那样,直接掏钱买一串给她。可他前两天才给她添置了冬衣,还有一口锅。存款花的所剩无几,下个月的房租甚至还没有着落。
他不可能去找房东要,自尊和倔强不允许他这么做。他也不会跟望珊说“想吃就去买”,却只光说话而不给钱。
李顾行在心底埋下一颗欲望的种子,但此时,他只能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两个人一起的冬天也很冷。
风会从窗户和铁门底下的缝隙钻进来,人变成了虾,睡前躺得直直的,睡着之后就变得弯弯的。
人冷的时候会蜷缩起来,有种说法是因为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也是这个姿势。
迷迷糊糊的,望珊梦见了妈。要是爸不在,她就可以溜去他们的房间,跟妈靠在一起。她越缩越紧,像是要把自己扣住。
再醒来,她才记起自己已经离开家很久了。
她见不到妈。
她只有李顾行可以依靠了。
他睡得也不踏实,两个人挤一张被子,睡着睡着就容易抢起来。李顾行肯定不会跟望珊抢,可睡着冷了,他自己也控制不了。
两个人都醒了,李顾行探出手臂,将望珊抱进怀里。
望珊转了个身,面对面和他抱着。
生病太贵了,穷人是不可以生病的。上医院要花大钱,去诊所也要花上不少钱。两瓶吊针就要50块,够她好几天的饭钱了!
要不是因为晚上有李顾行在,望珊其实更喜欢白天。白天穿得厚,王蔓菁会把发廊的玻璃门关起来,里面暖融融的。
她这样想着,夜里也就不难熬了。
王蔓菁比谁都怕冷,门要是关迟了,她一定会哆嗦着肩膀喊:“快把门关上,快关上关上!”
她怕冷,是早几年谋生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毛病,穿多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