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办公室里不只有李顾行一个男的。
他依旧支着脑袋,只是眼珠子鼓鼓地盯着斜下方那双鞋。她站的位置就在自己旁边,可能是在跟别人说话,毕竟谁都是她师兄,而李顾行是和她交流最少的那个。
果然,旁边的男人接话了:“师兄能有什么事?有事师妹今天就不会在办公事里见到我了。”
赵文卓咯咯笑:“讨厌了啊,我说的是李师兄!”
带了姓,“师兄”这个称呼的指向性就很明确了。
李顾行不明所以,但还是礼貌地抬头看向赵文卓。她还是一副轻松的样子,丝毫没有上班的压力。身上穿着某韩潮时尚杂志上最新的衣服,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其中一杯递到了李顾行桌上。
他不解其意。
他和赵文卓说过的话屈指可数,要说陌生算不上,但离亲近还隔着十万八千里远。
旁边的同事替他发出了疑问:“怎么只给李师兄,我这个师兄没份?”
“李师兄可是我们公司项目里的重中之重,喝杯咖啡提提神怎么了?师兄你可不要说我偏心。”
赵文卓俏皮地做了个鬼脸,甩着自己的小包嘚嘚跑回了自己的工位。
她的位置最靠近门口——前台嘛。
李顾行端起那杯咖啡,还是热的,隔着杯盖都能闻到咖啡液的香气。
从前还在学校的时候,有不少文青喜欢到书店里去学习。点上一杯最便宜的咖啡,靠无限续杯可以坐上一天。
李顾行也跟风去过一次,他其实不怎么爱喝咖啡。咖啡这玩意儿苦、涩,甚至还有一些酸,喝到嘴里舌头上的味好一阵都散不去,不如去买五毛钱一杯的豆浆。
人家一下午喝了好几杯咖啡,他坐一下午一杯都没喝完。
李顾行朝赵文卓看去一眼,她似乎正在等他扭头,一对上视线,她就举着自己那杯咖啡朝他甜甜笑了起来。
他点了下头,随即收回视线,唇瓣盖在杯口,很轻地抿了一下。
还是一样的苦、涩,酸,但确实提神。
咖啡这事儿成了办公室里的一件趣谈。
这栋写字楼内部不设食堂,李顾行所谓的“在公司吃”其实就是在外面买盒饭。
一到下班时间,穿着精致的人从里面鱼贯而出。楼下拐角的小巷子里就有买盒饭的,几块钱,量大管饱。来得早的可以坐在凳子上,来得晚的就只能蹲在路边吃。
李顾行习惯性点两个素菜,是真的素,没有什么油水,能在里面翻到只菜虫都算加餐。
他安安静静吃着饭,晚些来的同事一屁股蹲在他旁边,瞅他泡沫盒一眼,“又吃这么简单?”
“不应该啊,”男人笑,“赵师妹今早上不是给你带了杯咖啡?怎么不请她去餐厅吃顿饭,要把握住机会啊!”
这种调侃背后的含义再明显不过。
男人堆里,少不了的话题就是战争、股票和女人。赵文卓是办公室里唯一的异性,自然是他们口中反复咀嚼的对象。
她无疑是块香饽饽,她家有钱有人脉,能娶到她,少说少奋斗二十年。就算不结婚,这样的小女孩,哄着谈段时间的恋爱,也能体验到女人为男人死心塌地的感觉。
更不用说其中能捞到的大大小小的好处。
放着这样的金子不捡,去捡石头,纯纯是脑子有病。
李顾行目不斜视,腮帮子有规律地鼓动。等咽下嘴里的饭,他才淡淡开口:
“我有爱人,有些话该说不该说,你自己心里有数。这些话以后别说了。”
他扒干净最后一口饭,泡沫盒一扣,筷子“啪”一下戳了下去。
秋风一起,吹得他的白衬衫紧紧贴在后背上,衣服里有一部分是空的,印出清瘦的腰。
穷人,最硬的地方就是自尊。
李顾行没把咖啡当回事。
上完家教之后他没急着赶车,而且先去了趟自助取款机。
卡被吞进去,随后跳出一个短得一眼就能看完的数字。李顾行仔细数了好几遍,又掏出背包,把所有能翻出来的钱都数了一遍。
只有九百一十二块八毛,甚至不到一千。
他取出五百块钱,钱也在机器里翻来覆去点了几遍,到手时还是热的。卡被退出来,轻飘飘的。全部放进钱包里,钱包还是瘪瘪的。
李顾行扣上钱包,静静在自助取款机外边站了一会儿。
这个世道不太平,明明是他自己的钱,取钱都要偷偷摸摸,唯恐让混混看见来抢。钱包也不能大咧咧放在背包里,指不定在哪个人挤人的时候,包被割了一道口子,里面的东西也没了。
他把钱包揣进怀里,坐上了回家的车。
望珊在公交站等他。
其实望珊每个月也会发工资,甚至有时候差一点就比李顾行的工资还高。
他第一次听她说发了多少钱,心里很是怪异。
发了多少?六百五十块。
那还好,他的脸色些许缓和,只是他的情绪鲜少表现在脸上,所有变化都不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