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她要静下心来表现自己了。在最终结果出现前…她还想要见一见贾元春,这很难,秀女不得擅自和宫妃见面,她知道规矩,但…也要努力试试,若实在见不成,便也算了。
她该先想一个彻底让自己的能力表现出来的机会。
见贾元春,不是那么好见的,她薛宝钗一个待选秀女,按规定是不可以到处走动,除非得到特批。
她去找严嬷嬷,也没有跟严嬷嬷表示出要去看的人是贾元春,而是说,来的时候有人托她看看在宫里当宫女的女儿,她这待选时间眼瞅着就要过去了,没两天说不准就出宫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事儿没办可不太好。
严嬷嬷定定的打量她一眼:你要看的是哪个宫女?
薛宝钗慌忙答道:“只知她闺名叫什么…春儿,进宫之后的名字她家里也不晓得,只听说被赐在凤藻宫做活。”
凤藻宫,春儿。
严嬷嬷还有什么不好明白的。
她冷冷的瞥了一眼薛宝钗:“这春儿你是见不到的。宫规我想你比我读的还要熟,怎会不知私会某些层次的人,也是死罪。”
薛宝钗的心骤然坠落进冰窟。
她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谁知竟然一眼被看穿!她不由得懊恼起自己的草率,早知道该说什么夏儿,秋儿的,哪怕说个花儿虫儿,也不会让人一下联想到贾元春!
她为此深深懊恼起自己的鲁莽和愚蠢。贾元春是良妃,是一宫之主,她名字里有个春字,她宫里哪个下人还敢再用这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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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这便错失了严嬷嬷帮助的机会。
她知道,她只剩下自我表现这一条出路了。
第十七日:字如其人
严嬷嬷那句“宫规我想你比我读的还要熟”如冷水浇头,薛宝钗回房途中脚步却渐渐稳了。错了一步,便不能再错第二步。
她坐在窗前,目光落在院中那几丛竹子上。晨光透过竹叶,在地上投出斑驳影子——就像这宫里的路,看着分明,走起来却处处是光暗交错。
研墨时,她格外用心。水要分三次加,墨要研足百圈,直到墨色乌润如漆,泛着细腻光泽。铺开的是御赐的澄心堂纸,纸面匀净,触手生温。
她选抄的是《金刚经》。不为别的,只因这经文宫中人人熟悉,反倒能显出功底——在熟悉处见真章,才是本事。
笔落纸上,横平竖直,转折圆融。薛宝钗幼承家训,习的是卫夫人簪花小楷,却又融了三分颜体的筋骨。写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时,她笔锋微顿,在旁以极小字注道:“心若着相,便是住;心不住相,方见真如。”这注解不过十余字,却将深奥义理化得平实。
她不只抄一份。三份《金刚经》,每一份的注解侧重不同:一份论修身,一份谈齐家,一份讲养性。三份皆用素色丝带系好,纸缘裁得齐整如刀。
晨光渐亮时,薛宝钗携经卷去见严嬷嬷。
严嬷嬷正在厅中训话,见她来,眉头微蹙。薛宝钗屈膝行礼,声音平稳:“嬷嬷,这两日宫中事多,晚辈心中不安,抄了几卷经想为宫中祈福。听闻太后宫中每日会往宝华寺送经,不知可否尽一份心力?”
话说得诚恳,理由也正当。严嬷嬷接过经卷,展开一卷,目光扫过字迹时顿了顿。这字,已不止是工整。
“这是你写的?”严嬷嬷抬眼。
“是。”薛宝钗垂眸,“让嬷嬷见笑了。”
严嬷嬷将三卷都看了一遍,目光在那几行小字注解上停留片刻。她久在宫中,见过太多秀女为讨好主子花样百出,但这般沉静用心的,倒不多见。
“太后宫里辰时正收经。”严嬷嬷将经卷还给她,“你既抄了,便亲自送去东六宫门房——那里有专收经卷的太监。记住,送了便回,莫要多话。”
“是,谢嬷嬷。”薛宝钗接过,深施一礼。
从正厅出来,她未回房,径直往东六宫去。晨光洒在宫道上,青石板泛着湿润的光。偶有太监宫女经过,见她捧着经卷,都多看一眼。
东六宫门房外已排了小队。各宫送往宝华寺的经卷在此汇集,由专司此事的太监清点登记。轮到薛宝钗时,那老太监抬眼打量她:“哪个宫的?”
“储秀宫秀女薛宝钗。”她声音清朗,“抄经三卷,为宫中祈福。”
老太监接过,展开一卷,目光在字迹上停了停,又看向那行小字注解。他未说话,只点了点头,在册上记下:“储秀宫薛氏,金刚经三卷。”
薛宝钗施礼退下。转身时,她瞥见老太监将她的经卷单独放在一侧——与那些成捆的、字迹工整却无灵气的经卷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