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姨在后面吓傻了,脸色惨白,徒劳地张着嘴,眼睁睁看着林晚被带走。“晚……晚晚……”她哆嗦着只能出破碎的音节,完全无法理解生了什么。
通道前方拐角处亮起炽白的顶灯,那里通向监管区的特殊通道入口。一个穿深色西装、神情冷肃的工作人员等在那里。
“站住。”
一个低沉、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突然从侧面一条更窄的、通往设备间的小通道传来。
两个稽查队员步伐一顿,身体瞬间绷紧,几乎同时向声音来源看去,目光锐利如鹰。
傅承渊从阴影里缓步走出。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衬得他身形挺拔,气场沉敛却带着无形的压迫。他没有看惊慌失措的王姨,目光越过两个稽查队员,精准地落在戴着口罩、被迫抬起头的林晚身上。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询问,没有安慰,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了然。
“傅总?”为那名国字脸的稽查队员显然认识这位在深城交易所举足轻重的人物,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但语气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职业化警惕和公事公办,“我们是证交所稽查总队,正在执行公务。这位女士涉嫌……”
“涉嫌?”傅承渊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上位者的困惑和玩味。他修长的手指从容地从大衣内侧口袋中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打印文件。纸张崭新,在通道顶灯下泛着冷光。他没有打开,只是随意地捏在手中,露出页醒目的稽查总队内部抬头。
“贵队的工作效率令人钦佩。”傅承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递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息,“我刚从老罗(稽查总队负责人)办公室出来。你们要找的人——周倩倩,”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林晚僵硬的脸,“十分钟前,在‘银海国际’七楼私人会所的套房里被带走。老罗的人亲自去请的。这份,是关于她的基本初调报告抄送件。需要核对一下照片和身份信息吗?二位是刚入场的布控人员?”
话语平缓,却像一把冰冷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两名稽查队员紧绷的神经。
国字脸队员脸色瞬间一变!他猛地低头看向手中那张打印出来的监控照片——因为角度问题略显模糊,但衣着打扮确实偏向精致奢华风。再看向眼前这个穿着廉价工装、戴着粗糙口罩、浑身透着底层劳碌疲惫气息的女人……这感觉瞬间变得极度错位!
林晚在听到“银海国际”和周倩倩名字的刹那,紧绷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放松了一瞬,肩头那根绷紧的弦骤然松弛,带出一个极其细微的晃动。口罩下急促而压抑的喘息仿佛停滞了一瞬,空气沉重地吸入肺部。刚才被强压下去的冰冷、愤怒和濒临暴露的惊悸,在这一刻被一股难以言喻的、虚脱般的眩晕所取代。
“抱歉傅总!”国字脸队员反应极快,立刻收回审视的目光,脸上带着职业失误的懊恼和恭敬,“是我们工作衔接出了偏差,认错了目标!给这位…女士带来麻烦,非常抱歉!我们立刻……”他没说完,朝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迅拿出通讯器低声急促汇报、核实情况。刚才的肃杀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高度纪律性下的紧张忙碌。
傅承渊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那份文件随意地递还给了其中一个刚汇报完、汗都快下来的稽查队员,动作从容。仿佛只是不经意间帮下属处理了一个小小的确认流程。
“王姨,”傅承渊这才侧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还处于惊魂未定状态的清洁组组长身上,语调自然而温和,“刚才一点小误会,让你受惊了。林晚,”他叫出她的名字,视线重新落回她身上,“今晚不用加班了。吓着了的话,先回去好好休息。”
他的话像一道赦令,也像一个清晰的解释。安抚了底层员工,也给了稽查队一个台阶和一个“处理完毕”的结果。
“呃……好……好!傅总!我……我知道了!谢谢傅总!”王姨如蒙大赦,连忙答应,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对林晚使眼色,“晚晚,快……快谢谢傅总!”
林晚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惨白的灯光下投下两道深重的阴影,掩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她像个真正受到惊吓后惶恐不知所措的底层女工,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和浓浓的怯懦:“谢……谢谢傅总……”微微躬身,姿态谦卑得几乎要缩进尘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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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傅承渊淡淡颔,不再看她,仿佛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没有再看任何人,迈步向另一个方向——通往高层专属电梯的通道走去。步伐沉稳,没有丝毫停留。
两名稽查队员也快收队离开,带着一丝仓促和尴尬。
走廊里瞬间只剩下林晚和王姨,以及空气里那股散不掉的消毒水和刚才瞬间爆又瞬间冷却的硝烟味。
王姨长长吁出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哎哟我的老天爷……吓死个人了……晚晚,没事了没事了!傅总亲自说话了,误会解开了!这帮人也真是的……抓人也能抓错!”她絮絮叨叨地抱怨几句,又心有余悸地嘱咐,“你脸白的吓人,肯定是吓坏了!快,收拾东西下班回去!我帮你推车!”
“不……不用了王姨,”林晚抬起头,口罩外的眼睛终于不再是惊惧,而是只剩下纯粹的、被透支的疲惫,“我自己……可以的……谢谢您。”她声音沙哑低沉,推起清洁车,脚步有些虚浮地,一步一步,朝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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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二层,深城交易所员工停车场c区深处。
冷白色的灯光照亮一排排冰冷的金属立柱和蒙尘的车顶。空气里弥漫着轮胎橡胶和地下空间特有的阴冷霉湿气味。这里极其偏僻,尽头是堆积建筑垃圾和废弃设备的角落,几乎不会有人走到这头。
林晚靠在水泥柱的阴影里。冰冷的柱子抵着她的后背,带来一丝异样的清醒。她身上依旧穿着那身臃肿肮脏的蓝色工装,口罩摘了下来,露出的脸庞在清冷的灯光下显得过于苍白,像脱水的花瓣。那双眼睛里的疲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惊涛骇浪后死水般的沉寂,幽深得不见底。
通道尽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个穿着纯黑色冲锋衣、身材匀称、面容普通的年轻男人走来,像个不起眼的代驾。他手里提着一个普通的黑色尼龙双肩包。
脚步声停在林晚面前半米处。男人沉默着,双手将背包递了过来。动作标准得像受过训练。
林晚伸手接过。背包很沉。她没有当场检查,只是极其迅地拉开了背包前侧一个隐蔽的拉链夹层——里面静静地躺着七八本护照、不同身份名字的驾驶证、甚至两份不同国籍的长居许可卡。照片无一例外都是她,但型、气质、甚至细微的面部特征都进行了极其精妙的处理和调整,与“林晚”这个名字以及此刻这张脸判若两人。一张崭新的加密电话卡躺在最上面。
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电话卡,冰冷的塑料质感清晰地传来。每一个身份都是一条通往黑暗的退路,也是傅承渊无声展示的巨大筹码——他有能力在尘埃落定后,将这个危险的“拖把小姐”送得远远的,让她人间蒸,带走仇恨烧尽后的灰烬。
这是交易,是报酬,是封口费。也是切断。用丰厚的“报酬”买断她作为“林晚”在这个旋涡中心存在的价值。很公平。
林晚的手指在那冰冷的身份文件上停留了几秒。最终,她没有选择任何一个新身份。她将那本最新、伪造得最天衣无缝的护照,以及那张加密电话卡,从夹层里拿出来。然后,“哗啦”一声,果断地将整个装满了“林晚身份”的背包拉链拉上,动作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她把背包递回给那个黑衣男人,只留下了那两样东西在手心。
“替我谢谢傅总。”林晚的声音很轻,在地下停车场空旷的背景音里几乎听不真切,“报酬……足够了。”
男人接过背包,锐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显然对这个选择有些意外。但他没有出任何疑问,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转身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远处的通道阴影里。
空旷的停车场深处,只剩下林晚一个人。她靠在冰冷的水泥柱上,低头看着手心。一本假护照。一张可能随时被废弃的无主电话卡。这就是傅承渊给她的所有“报酬”。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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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三层a区停车场。这里的空气干净许多,灯光柔和。一辆线条硬朗、如蓄势猎豹般的银灰色哑光敞篷跑车静静停着,引擎盖在灯光下折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傅承渊靠着驾驶座的门,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他褪去了白天那身冷硬的商务伪装,只穿了件质地精良的深灰色高领薄毛衣,衬得下颌线条利落冷峻。他看到林晚的身影从楼梯口拐出来。
她脱掉了那身可笑的蓝色工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连帽衫和深色牛仔裤,勾勒出几分长期压抑下略显单薄但异常坚韧的线条。长依旧扎着低马尾,脸上没有一丝脂粉,苍白的皮肤下却似有火焰灼烧过的痕迹,眼神沉静得如同深海的礁石,不复半点怯懦,只有一种淬炼后的、近乎冰冷的平静。
她走到车旁。没有感谢,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直接拉开银色跑车的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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