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短促而压抑的痛呼从苏澜喉咙里挤出。他猛地抱住头,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跌倒在地。眼前瞬间被无数光怪陆离、飞闪动的画面和声音充斥:
钢铁森林,流光溢彩的屏幕,奔腾的符文机器(他理解那是某种“法器”或“机关”),嘈杂的人声,一本本或厚重或轻薄的、写着奇怪方块字的书籍(某种传承玉简?),还有无数零碎的信息碎片——“封神演义”、“截教”、“通天教主”、“万仙阵”、“灰飞烟灭”、“封神榜”、“昊天上帝”、“天庭”、“三霄娘娘”、“赵公明”、“九曲黄河阵”、“诛仙剑阵”、“四圣破诛仙”、“通天教主被关禁闭”、“截教道统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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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是无数张模糊或清晰的面孔,在无尽的鲜血、雷霆、怒吼、悲鸣和崩溃的天地法则中,纷纷坠落,真灵被迫飞向一张金光万丈、散着无穷威严与束缚感的巨大榜单……其中,似乎有许多穿着和他类似、气息却浩瀚如海的身影……
痛苦!撕裂般的痛苦,不仅仅是头颅,更是灵魂仿佛被强行塞入了另一个庞大魂魄的碎片。无数矛盾的知识、陌生的情感、荒谬的“预言”和沉沦的绝望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苏澜原本就脆弱的意识碾成粉末。
“苏澜?”柳清漪蹙起秀眉,眼中掠过一丝疑惑和不悦。在她看来,苏澜这突如其来的痛苦模样,很可能是无法接受退婚的现实,情绪过于激动所致。这让她心中那点因为“了断因果”而产生的不适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嫌恶。果然,心性如此不堪,难成大器。
林风则是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对柳清漪道:“清漪,看来你这故人,不仅修为低微,连心性也如此脆弱。一点小小打击,便承受不住了。”他摇摇头,仿佛在感叹柳清漪竟与这等人物有过瓜葛,实在是有失身份。
刘大胖则是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想扶住苏澜:“苏师弟!你怎么了?可是旧伤复?”他以为苏澜是急火攻心,走火入魔了。
苏澜却猛地抬手,阻止了刘大胖的搀扶。他低着头,双手死死按着太阳穴,身体因为承受巨大的信息冲击而微微颤抖。没人看到他此刻眼中那疯狂闪烁、混乱又逐渐聚焦的光芒。
那不是走火入魔。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认知重塑。
痛苦在持续了大约十几息后,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的是一个近乎虚脱,却又仿佛脱胎换骨的苏澜。他依旧低着头,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灰扑扑的道袍后背也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但,不一样了。
脑海里,多出了另一段完整的人生记忆。那是一个没有灵气、没有神仙妖魔,却有着名为“科技”的奇特道法,凡人凭借智慧建造起不可思议的造物的世界。而他,曾是那个世界一个极其普通的青年,喜欢阅读,尤其喜欢一些被称之为“神话小说”的闲书,其中一本,就叫《封神演义》!
更让他灵魂战栗的是,那个故事里的背景、人物、教派、大劫……与他此刻身处的这个世界,竟有七八成相似!截教、通天、碧游宫、万仙来朝……还有那场注定到来的、惨烈到让圣人道统都几乎断绝的“封神大劫”!
在原本苏澜的记忆里,只有对截教强大的模糊崇拜,对圣人高不可攀的敬畏,以及对自己蝼蚁般命运的认命。但在那份新觉醒的、来自另一个“苏澜”的记忆里,却清晰地“看”到了截教未来的命运:万仙阵破,弟子门人或上封神榜受天庭驱使,或沦为坐骑奴仆,或身死道消魂飞魄散,通天教主被道祖带走禁闭,赫赫扬扬的截教,烟消云散!
而他自己,这个外门第一(垫底)的小卡拉米,在那个“故事”里,连个名字都没有,恐怕就是在万仙阵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被不知道哪道剑气、哪种法宝的余波,轻轻一抹,便化为了劫灰,真正意义上的“神形俱灭”,连上那封神榜的资格都未必有!
原来……自己一直生活在一个注定悲剧的剧本里?原来,眼前这退婚的羞辱,与那即将到来的、席卷天地众生、连圣人都无法完全掌控的杀劫相比,简直渺小得可笑,如同尘埃与山岳的区别!
一种彻骨的冰寒,瞬间取代了之前所有的屈辱和愤怒。那不是对柳清漪的恨,而是对那高悬于九天之上、名为“天命”或者说“剧本”的巨轮的恐惧与……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我苏澜,就要莫名其妙穿越到此,又要在懵懂无知中,成为那宏大劫数里的一粒炮灰?凭什么截教万仙,那些或许有缺点但大多率性真实的同门,就要落得那般凄惨下场?凭什么那柳清漪、林风之流,此刻还能站在这里,用施舍的姿态,决定他这“蝼蚁”的尊严?
不!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烈火焰,在那冰寒的恐惧深处猛地燃起!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在绝境中迸出的、绝不认命的叛逆之火!既然让我知道了“剧本”,哪怕这剧本只有部分真实,哪怕前路是九死一生,我也要搏上一搏!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我苏澜,已死过一次(穿越),难道还要再死得如此憋屈、如此无声无息?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在他重塑的心神中碰撞、交织。退婚?羞辱?不,这不再是重点。这甚至可能是一个机会,一个让他彻底斩断与过去那浑浑噩噩、卑微自我的联系,一个刺激他必须疯狂、必须不择手段去变强、去谋划的!
封神大劫……截教覆灭……封神榜……天庭……昊天上帝……三霄……赵公明……一个个关键词在他脑海中飞掠。那个来自现代的灵魂,带着迥异的思维方式和信息差,开始疯狂地推演、联想、寻找那一线……或许存在于剧本之外,或许可以凭人力创造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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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必须活下去!在即将到来的大劫中活下去!然后,要变强,要有话语权!最后……如果可以,能否为这即将倾覆的截教巨轮,扳回一点点舵向?至少,让自己在意的那几个人(比如记忆中那位豪爽义气的赵公明师叔,比如那三位风华绝代却结局凄惨的三霄娘娘),能有个稍好一点的结局?
野心如同野草,在绝望的荒原上疯长。他知道这想法何等狂妄,何等不自量力。他只是个炼气期都未圆满的底层弟子,面对的是天道圣人、是天地杀劫。但,知道剧本,就是他最大的依仗!哪怕这依仗脆弱不堪,他也必须抓住!
想到这里,苏澜缓缓地、一点点地松开了抱着头的手,慢慢挺直了那因为常年卑微而有些佝偻的脊背。他抬起头,脸上已没有了之前的苍白、痛苦和麻木。冷汗还在,脸色依旧不好看,但那双眼睛,却像是被山泉水洗过,又像是深渊中被投入了火把,变得异常明亮、清澈,甚至带着一种让柳清漪和林风都感到一丝莫名不适的平静。
他看着悬浮在面前的玉瓶和锦囊,又看向柳清漪,忽然,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自嘲,一种释然,一种……决断。
“柳师姐。”苏澜开口,声音还是有些沙哑,却不再干涩颤抖,反而有种奇异的平稳,“多谢。”
他伸手,并非去接那玉瓶和锦囊,而是轻轻一推,用一股微弱的法力,将它们推回了柳清漪面前。
柳清漪愣住了。林风脸上的讥诮也凝固了。刘大胖更是张大了嘴,能塞进一个灵果。
“你这是何意?”柳清漪黛眉蹙得更紧,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冷意和不耐,“苏澜,我知你心中不忿,但仙凡路殊,道侣之约,本就强求不得。这些丹药灵石,足够你安稳修炼一段时日,了此因果,对你亦是解脱。莫要逞一时意气,自误道途。”
“意气?”苏澜重复了一下这个词,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非是意气。柳师姐,林道友。”
他目光扫过两人,那眼神让柳清漪感到一丝陌生,仿佛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外门弟子,突然变成了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深不可测的存在。林风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乞求,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洞察?
“师姐所言甚是。仙凡路殊,道不同,不相为谋。旧日戏言,确该了结。”苏澜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力量,回荡在这寂静的山坡上。“师姐今日前来,陈说利害,馈赠丹药灵石,是顾念旧情,亦是全了礼数。苏澜……心领。”
他顿了顿,迎着柳清漪不解的目光,缓缓道:“然而,此丹,此石,苏澜不能受。”
“为何?”柳清漪下意识问道。她身后的林风,脸色已经沉了下来,觉得这蝼蚁是在故作姿态,意图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