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碧游宫外叩师门(上)
栖霞坡恢复了往日的沉寂,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冲突从未生。只有空气中残留的、属于筑基修士的淡淡灵压,以及苏澜嘴角那抹未干的血迹,证明着一切并非幻觉。
刘大胖搓着手,胖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的神色,凑到苏澜身边,小眼睛瞪得溜圆,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师弟,嘴里啧啧有声:“我说苏师弟,你刚才……可真是这个!”他竖起一根大拇指,表情夸张,“那话说的,愣是把柳师姐和林家小子噎得没话说!不过……”他话锋一转,忧心忡忡地压低声音,“你这也太硬气了,一点余地不留。柳师姐倒也罢了,我看那林风,心眼比针尖还小,怕是被你落了面子,以后会找你麻烦。他们林家,在昆仑那边也算有点势力。”
苏澜将手中那株蔫黄的云纹草小心放在旁边的青石上,闻言只是轻轻摇头,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麻烦?师兄,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他摊开手,展示了一下自己破旧的道袍和炼气期微不足道的气息,“还怕什么麻烦吗?”
刘大胖一噎,想想也是。苏澜在截教外门,本就是最底层,几乎没什么可失去的。但不知为何,他看着苏澜此刻平静得过分的侧脸,总觉得这师弟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麻木的认命,现在这平静底下,好像藏着一团火,或者……一块冰?
“话是这么说,可……”刘大胖还想再劝,苏澜却打断了他。
“师兄,今日之事,多谢了。”苏澜转过身,对着刘大胖郑重地拱了拱手,“日后若有机会,苏澜定当报答。”
刘大胖被他这郑重的态度弄得有些不自在,连忙摆手:“诶诶,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咱哥俩谁跟谁……不过师弟,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看柳师姐那意思,是彻底断了。你……真就一点不难受?”他还是有点不相信,苏澜能如此轻易放下。毕竟那是筑基期的仙子,还带着那么多丹药灵石,说不要就不要了?
难受?苏澜心中掠过一丝自嘲。若是原先那个浑噩的苏澜,此刻怕已是心如死灰,道心崩溃了。但现在,融合了另一个灵魂记忆的他,心思早已不在男女情爱,甚至不在个人荣辱上了。柳清漪的退婚,更像是一记猛烈的警钟,敲碎了他最后一丝对这个世界的天真幻想,也彻底斩断了他与过去那卑微、怯懦、随波逐流自我的最后联系。
“道不同,不相为谋。强求无益,反成心魔。”苏澜缓缓说道,目光投向远天,那里云卷云舒,气象万千,“我的路,不在这里,不在她身上。”
刘大胖听得半懂不懂,只觉得苏澜说话越来越“玄乎”了,挠挠头:“那你的路在哪儿?”
苏澜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青石上那株云纹草上,眼神变得专注而幽深:“路在脚下,更在……碧游宫。”
“碧游宫?”刘大胖吓了一跳,声音都拔高了些,“师弟,你可别想不开!那可是教主和嫡传师兄师姐们清修讲道的地方!咱们这些外门的,若无召见,靠近些都要被巡查的师兄呵斥,擅闯更是大罪!”他以为苏澜受刺激太大,要硬闯碧游宫讨说法。
苏澜失笑,摇了摇头:“师兄想岔了。我岂会不知规矩。我的意思是,我的道途机缘,或许应在勤修苦练,争取早日得到听道机缘上。”他顿了顿,补充道,“今日柳师姐之事,也让我明白,唯有自身修为,方是立身之本。外物、人情,皆是虚妄。”
这话说得在理,刘大胖连连点头:“对对对,师弟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咱们资质是差了点,但勤能补拙嘛!好好修炼,说不定哪天就被哪位师叔看中,收为记名弟子了呢!”他给苏澜打气,虽然自己心里也清楚,这希望渺茫得很。
苏澜没有再解释。他知道,按部就班地修炼,对他而言,是死路一条。莫说那不知何时会彻底爆的封神大劫,就是这截教外门激烈的竞争,以及今日可能结下的梁子,都不会给他慢慢成长的时间。
他必须走一条不一样的路。而这条路,就在那株半死不活的云纹草,以及他脑海中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看似与修真毫不相干的知识碎片。
“师兄,我有些乏了,想静一静。”苏澜对刘大胖说道。
刘大胖会意,知道苏澜需要独处平复心情,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有啥事,随时来找我!”说完,又叮嘱了几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栖霞坡。
待刘大胖走远,苏澜才长长吁出一口气,一直挺着的背脊微微松垮下来,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刚才面对柳清漪和林风时的平静与硬气,大半是强行撑出来的。筑基期的灵压,哪怕只是些许,也让他内腑受了点震荡。这具身体,实在太弱了。
他盘膝坐在那株云纹草旁,没有立刻运功疗伤,而是闭上眼睛,仔细梳理脑海中那些爆炸般涌出的、属于另一个“苏澜”的记忆。那些关于《封神演义》的零碎片段,关于截教、阐教、人教,关于封神大劫,关于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号:通天教主、元始天尊、老子、女娲、昊天上帝、瑶池金母、赵公明、三霄、闻仲、申公豹、姜子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还有那惨烈的结局:万仙阵!诛仙剑阵!四圣围攻!截教弟子或被屠戮,或被掳走,真灵填入封神榜,受天庭驱使,不得自由!偌大截教,烟消云散!
冷汗,再次浸湿了他的后背。这不是故事,这是可能即将生的、血淋淋的现实!而他,此刻就在这风暴眼的边缘——金鳌岛,碧游宫,截教外门!
“必须做点什么……必须……”苏澜攥紧了拳头,指甲再次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帮助他抵抗那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绝望和恐惧。
他知道“剧本”,这是唯一的优势。但知道剧本,不等于能改变剧本。他只是个炼气期的小修士,在那些动辄移山填海、摘星拿月的大能眼中,连蝼蚁都算不上。他该如何影响通天教主?如何改变万仙来朝的截教最终覆灭的命运?又如何……让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活下去?
一个个念头如同沸腾的开水,在他脑海中翻滚、碰撞。直接去找通天教主,告诉他未来会生什么?且不说他根本见不到教主,就算见到了,一个外门炼气期弟子,跑去跟圣人说“教主,咱们截教要完”,怕不是立刻就被当成失心疯,或者被怀疑是奸细,一巴掌拍成齑粉。
那么,迂回一些?结交那些未来在劫中举足轻重、结局又相对可以争取的人物?比如赵公明?三霄娘娘?可他现在连碧游宫核心区域都进不去,如何结交那些内门嫡传,甚至亲传弟子?
一个个方案被提出,又被现实无情地否定。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阵阵涌上心头。难道知道了未来,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生,然后在那场大劫中无声无息地死去?
不!绝不!
苏澜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布满了血丝,但那份不甘和倔强,却如同野火般燃烧。路是人走出来的!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实力弱小,就抓住一切可能变强的契机!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去拼!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株蔫黄的云纹草上。云纹草,最低级的灵植之一,通常生长在灵气尚可的山野,叶片有类似云朵的纹路,能吸附、转化少量天地灵气,是炼制最低级“聚气散”的辅料之一,对炼气期修士有微乎其微的辅助效果。因其生命力顽强,对生长环境要求不高,在外门很多灵气稀薄的地方,也偶有分布,只是长势和品质极差,如同鸡肋。
在他原本的记忆里,这草就是草,死了就死了。但在那个来自现代的灵魂记忆中,却有许多关于植物生长、土壤、水分、光照、甚至简单生态循环的知识碎片。虽然那个世界没有灵气,但“生命”的基本规律,或许有相通之处?
“灵气……也是一种能量。植物吸收灵气生长,就如同需要阳光、水分、养分……”苏澜喃喃自语,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云纹草那干枯的叶片。他调动体内微薄得可怜、几乎细若游丝的法力,尝试着感知这株草的状态。
炼气期修士的神识微弱,内视己身尚且模糊,外放感知更是艰难。苏澜集中全部精神,额头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才勉强“感觉”到,这株草内部,有一股极其微弱、近乎枯竭的“生机”在缓慢流动,如同将熄的烛火。而在它扎根的这片贫瘠土壤里,只有极其稀薄、杂乱且惰性很强的灵气微粒。
“是了……栖霞坡灵气稀薄且驳杂,这草本身品阶又低,吸收转化效率太差,入不敷出,自然奄奄一息。”苏澜心中明悟。按照那个世界的思路,改善植物生长,无非是改良土壤、优化光照水分、补充养分、或者……改变其自身吸收转化效率?
改良土壤?他做不到移来灵田。优化光照水分?此地气候就是如此。补充养分?他自己都穷得叮当响,哪来的灵物给草用?那么,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尝试改善这株草自身对恶劣环境的适应和吸收能力?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荒谬的念头,浮现在苏澜脑海。那个世界,有一种叫做“嫁接”、“杂交”、“优选育种”的概念……虽然具体原理他记不太清,但核心思想是:通过干预,让生物获得更优的性状。
他盯着云纹草叶片上那黯淡的、几乎要消失的云纹。这纹路,据说就是它吸引、转化灵气的主要“器官”,类似植物的叶绿体?如果……如果能刺激这纹路,让它变得更活跃、更有效率?
怎么刺激?苏澜犯难了。他不是木系功法修士,不懂滋养草木的法术。他只会最粗浅的《上清引气诀》,引动的灵气自己修炼都嫌不够。
等等!引动灵气?苏澜眼睛猛地一亮。他修为低微,引动的灵气量少质差,但若不以修炼为目的,而是将这引来的、微弱但相对纯净的灵气,以某种方式,缓慢、持续地“引导”向云纹草的纹路呢?不指望直接壮大它,只求唤醒、刺激它自身的活性?
这想法毫无根据,更像异想天开。但此刻的苏澜,就像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任何一丝可能的希望,他都愿意尝试。反正这草也要死了,死马当活马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说干就干。苏澜重新盘坐好,摒弃杂念,运转起《上清引气诀》。这法诀是截教最基础的入门功法,中正平和,旨在引天地灵气入体,淬炼己身。苏澜资质平庸,修炼三十载,也仅仅能引动身周三尺内稀薄驳杂的灵气,缓缓纳入体内,效率低得令人指。
但这一次,他的目的不是修炼。他竭力控制着那丝丝缕缕被引动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灵气流,不让它们进入自己经脉,而是小心翼翼地引导着,如同操纵一缕青烟,缓缓靠近那株云纹草,更准确地说,靠近它叶片上那黯淡的纹路。
这过程极其耗费心神,比正常修炼困难十倍。灵气本就难以精细操控,更何况苏澜修为低微。好几次,那微弱的灵气流差点散掉,或者失控撞在草叶上,险些将本就脆弱的草叶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