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残经偶得窥天机(上)
听涛崖讲道归来后,苏澜的生活节奏未变,心境与行动却悄然不同。他将木松道人关于“草木感应”的点拨奉为圭臬,修炼《乙木养灵诀》时,不再急切地试图“抓取”信息,而是努力让自己沉浸在那种“春风拂过,细雨润物”的意境中,放缓呼吸,放空思虑,只以一丝微弱的、带着友好与探寻意味的乙木灵气为触角,缓缓贴近身边的草木——起初是窗下那株云纹草,后来渐渐扩展到灵植园中他负责照看的那些低阶灵植。
过程依旧缓慢,成效甚微。但苏澜能感觉到不同。以往,他的神念如同笨拙的手指,试图拨开草木外在的“壳”去窥探内里,往往引起灵植本能的、微弱的排斥或毫无反应。而现在,当他真正放松下来,尝试“对话”而非“探查”时,那层无形的隔膜似乎变薄了些。他依然难以感知到清晰的“情绪”,但对于灵植生机流转的韵律、对于其枝叶脉络中灵气运行的顺畅或滞涩、对于根系与土壤交互时那极其微妙的波动,捕捉得比以往清晰了那么一丝丝。
尤其是对那株云纹草,因日夜相对,气息相连(苏澜修炼时总将它放在身边),感应最为明显。苏澜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当自己引动的乙木灵气以某种特定频率拂过其叶片灵纹时,那云纹草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近乎愉悦的“颤动”,其内部生机流转也会随之加快些许。而当自己因修炼疲惫或心绪不宁,灵气波动紊乱时,那云纹草也会显得“蔫蔫”的。
这种互动细微到近乎玄学,但苏澜坚信其真实存在。这是“草木感应术”入门的征兆!木松道人所言不虚,心性契合,方法正确,远比盲目堆砌修为更重要。
与此同时,“甘霖润物诀”的修炼也因对草木感知的提升而有了进展。苏澜开始尝试,在施展法诀凝聚灵雨时,不仅仅输出固定的水行、木行灵气混合,而是根据当时对目标灵植的细微感应,尝试微调灵气比例和降落节奏。比如,对一株似乎有些“燥意”(叶片边缘微卷,灵气略散)的七星草,他会让灵雨中的水行灵气稍多一些,降落更柔和绵密;对一株生机勃勃、似乎渴望“生长”(茎干挺直,灵气吸纳主动)的铁线藤,则会增加木行灵气的比例,雨滴稍带冲击力,模拟自然风雨促其坚韧。
这些调整依旧粗陋,效果提升也微乎其微,甚至十次里有六七次因为操控不当而失败,惹得王师兄偶尔路过时,看他对着几株草念念有词、手势变幻却雨势滑稽的样子,不由摇头失笑,但也并未阻止,只当是年轻人有股钻研的傻劲。苏澜却乐在其中,每一次成功的微调,每一次从灵植反馈中捕捉到的、那几乎不存在的“舒适”感,都让他对《乙木养灵诀》的理解深了一分,对灵气和草木的掌控力也潜移默化地增强。
修为方面,《乙木引灵篇》的修炼稳步推进。引入体内的乙木灵气依旧稀薄,但每日温养经脉、归于丹田,那点微弱的生机气旋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壮大。苏澜能感觉到,自己停滞多年的炼气二层瓶颈,已有了明显的松动迹象,突破或许就在近期。更重要的是,乙木灵气对身体的滋养效果显着,他原本因资质差、灵气杂而有些晦暗的脸色渐渐有了光泽,连身形似乎都挺拔了些许,不再是一副长期营养不良的孱弱模样。
这一日,苏澜正在灵植园一角,对着一小片长势稍显凌乱的“月光苔”尝试施展改良版的“甘霖润物诀”。这片月光苔是他负责区域里长得最差的,苔藓块颜色黯淡,荧光微弱,与旁边生机盎然的七星草区域形成鲜明对比。苏澜之前用常规方法照料效果不佳,今日便想集中精神,以“草木感应术”细细探查一番,再对症下“雨”。
他闭上眼,排除杂念,运转法门,将那一丝微弱的乙木灵气混合神念,如同最轻柔的薄雾,缓缓笼罩向那片月光苔。起初,只感到一片沉闷、惰性的生机,仿佛睡着了般。他耐心地、一遍遍地“拂过”,尝试“唤醒”。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精神略感疲惫,准备放弃时,一丝极其隐晦的、与月光苔本身阴柔水属性略有不同的“燥涩”感,如同砂砾混入清泉,被他捕捉到了。这感觉非常微弱,且时断时续,仿佛来自月光苔的深处,或者……其下方的土壤?
苏澜心中一动,蹲下身,小心拨开边缘几簇苔藓,露出下面黝黑的土壤。他尝试将感应集中向土壤深处。这一次,那“燥涩”感稍微清晰了些,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他体内乙木灵气本能感到排斥的“金铁”煞气?虽然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但与月光苔所需的阴润水灵环境格格不入。
“难道是土壤深处埋藏着什么异物,或者有微弱的金行地脉煞气渗漏?”苏澜暗忖。月光苔性喜纯阴,对金行煞气最为敏感,哪怕一丝,也足以让其生长不良。
他正思索着是报告王师兄,还是自己尝试进一步探查(比如施展简化版“地脉疏导术”感应,但那对他目前修为而言太难),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在刚才拨开的苔藓根部附近,一小块颜色略深、与周围黑土不同的褐色硬物,露出了一个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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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澜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将那块硬物周围的泥土拨开。硬物不大,约莫婴儿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沾满干涸的泥土,看不出本来材质。他将其抠了出来,入手沉甸甸,冰凉,带着土腥气。
“一块石头?”苏澜皱眉,在灵植园现石头不稀奇,但这石头给他的感觉有些怪异。刚才感应到的那丝微弱“燥涩”和“金铁”煞气,似乎正是从这石头内部散出来的,但被厚厚的泥土包裹,泄露极少。若非他修炼了《乙木养灵诀》,对生机和异气感应增强,又全神贯注探查月光苔,绝难现。
他拿着石头走到一旁的水渠边,掬起一捧灵泉水,慢慢冲洗。泥土化开,露出石头的本来面目——并非普通岩石,而是一块质地奇特、非金非玉、颜色暗沉如陈年血痂的块状物。表面布满了细微的、扭曲的裂纹,裂纹中似乎还嵌着些更深的、暗红色的杂质,看起来颇为丑陋。那丝微弱的燥涩与金铁煞气,正是从这些裂纹中隐隐透出。
“这是什么?”苏澜翻来覆去地看,没认出是什么灵材。藏简室的玉简里似乎没有类似记载。掂了掂分量,异常压手。他尝试输入一丝微弱的法力,石块毫无反应,既不能吸收,也无光华显现,死气沉沉。
“看来只是块有点奇异的顽石,或许内含某种微量金属矿质,才影响了月光苔。”苏澜略感失望,本想随手将其扔到园子角落的废料堆。但就在他准备脱手的一刹那,或许是日光角度变化,他眼角似乎瞥见,在那石块最深的一道裂纹底部,有极细微的一点黯淡光华,极其快地闪动了一下,旋即湮灭,快得像是错觉。
嗯?苏澜动作一顿,将石块重新拿到眼前,对着日光仔细端详。那道裂纹很深,内部幽暗,看不真切。他又尝试调整角度,甚至再次输入法力,依旧毫无反应。刚才那点光,是日光的反光?还是自己眼花了?
苏澜不死心。他鬼使神差地,没有将石块扔掉,而是将其揣进了怀里。这石块虽然看似无用,但来历蹊跷(出现在灵植园土壤深处),气息特异(带着微弱的、让乙木灵气排斥的煞气),还可能有瞬间的光华闪现(疑似),让他觉得或许没那么简单。反正不大,先收着,日后或许能搞清楚是什么。
他将月光苔区域的土壤重新平整,决定暂时不报告,而是尝试以更精纯的“甘霖润物诀”,增加水行灵气的比例和渗透力,看能否慢慢中和或驱散那源自土壤深处(或许是这块石头,或许另有源头)的微量燥涩金气,改善月光苔的长势。这也算是对自己法术掌控力的一个挑战。
处理完灵植园的日常工作,苏澜又去了一趟藏简室,想查查有没有关于奇石、或者带金铁煞气矿物的记载,但一无所获。他倒也并不十分在意,很快便将这块顽石之事暂且搁下,心思重新回到了修炼和对《乙木养灵诀》的钻研上。
又过了几日,平静被打破。不过,并非来自灵植园或修炼,而是来自外界。
这日傍晚,苏澜结束灵植园的工作,刚回到栖霞坡草庐前,便看到一个微胖的身影在篱笆外探头探脑,正是有些时日未见的刘大胖。
“刘师兄?”苏澜有些意外,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快请进。”刘大胖算是他在外门为数不多的朋友,虽然交情不算极深,但在柳清漪退婚那日曾出言维护(尽管没多大用),苏澜心中是记着这份人情的。
刘大胖脸色却不太好看,有些欲言又止,跟着苏澜进了简陋的草庐,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苏师弟,你最近……没得罪什么人吧?”
苏澜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师兄何出此言?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刘大胖搓着手,胖脸上带着担忧:“我也是今日去集贤坊交接任务时,偶然听人议论的。说是西昆仑林家那边,似乎有人打听咱们截教外门一个叫苏澜的弟子,还问得挺细,包括平日行踪、修为进展、与何人交往等等。虽然没明着说要干什么,但那打听的人语气可不怎么友善。我一听,这不就是你吗?就留了心,凑过去攀谈了几句,旁敲侧击,听那意思,好像跟柳师姐……和她那位林风道友有关。”
果然!苏澜眼神微冷。距离退婚那日已过去数月,他本以为那林风心胸狭窄归狭窄,但事情过去,自己又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对方或许就懒得再理会了。没想到,还是惦记着,甚至开始暗中调查自己。是觉得当日丢了面子,想找机会报复?还是柳清漪那边又有了什么变故?
“多谢师兄告知。”苏澜对刘大胖拱手,语气真诚,“让师兄费心了。”
“嗨,咱哥俩客气啥!”刘大胖摆摆手,忧色不减,“我就是担心你。那林家在西昆仑势力不小,林风本人也是筑基修士,听说在家族里还挺受重视。他要是真想找你麻烦,明的暗的,防不胜防啊。师弟,你可千万小心,最近尽量别单独离开金鳌岛范围,在岛上也尽量待在人多、或者有规矩约束的地方。他们胆子再大,总不敢在碧游宫眼皮底下公然对同门下死手,但使点绊子、找点由头让你吃暗亏,还是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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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澜点头:“师兄提醒的是,我会注意。”他心中快盘算。林风的威胁,比他预想的要持久和阴险。这让他更感紧迫。必须更快地提升实力,获得更高的地位和靠山!否则,别说应对未来的封神大劫,就是眼前这点“小麻烦”,都可能让他万劫不复。
“对了,”刘大胖又道,语气有些古怪,“我还听到个消息,不知是真是假。有人说,柳师姐好像……跟那林风闹得不太愉快,具体原因不明,好像牵扯到什么修行资源分配,还有林家族内的一些纷争。反正柳师姐最近似乎独自返回了她原来那个修仙家族,心情也不大好。啧啧,这修仙界的道侣啊,利益纠葛太多,哪有真情实意……”他摇摇头,感慨一句。
柳清漪和林风闹翻了?苏澜略感意外,但并未放在心上。柳清漪如何,早已与他无关。他甚至觉得,这或许能稍微转移一下林风的注意力,给自己多争取点时间。
送走千叮万嘱的刘大胖,苏澜盘坐草庐中,面色沉静,心中却波澜起伏。外有林风虎视眈眈,内有封神大劫悬顶,自身修为依旧低微……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峦,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慌乱无用,唯有步步为营,抓住一切机会变强。《乙木养灵诀》的修炼不能停,草木之道的钻研要加深,与赵公明那点香火情要善加维护,木松道人那里也要设法留下更好印象……还有,必须开始更主动地寻找、创造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