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去解恨。”
僧人的五个字,像一把烧红的铁钎,猛地捅进我胸口最深的那道旧伤。血瞬间涌出来,却不是痛,而是……火。
从那天起,我不再等死。我要活,要活得像一把刀。
疗养院里的日子,从此彻底变了味。
父亲偶尔会来疗养院看我。
他总是坐在床边,声音低沉而疲惫,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愧疚。
他会问我吃得怎么样,睡得怎么样,偶尔伸手摸摸我的头,说些“好好养身体”“爸爸会一直陪着你”之类的话。
他的眼神里,有怜悯,也有逃避——他从不敢提起十年前的事,从不敢问我那些画面还在不在梦里出现。
他安排了一切最好的医生、最贵的营养师、私人康复计划。
他甚至在遗嘱里提前写好,等我“恢复正常”后,就让我低调地生活,不要再去碰那些“旧事”。
“木已成舟,小凡。爸爸只希望你能开心,能过正常人的日子。以前的……就让它过去吧,要向前看。”
我每次都低着头,声音虚弱地应着“嗯,爸,我听您的。我会好好养身体,不会再乱想了。”
恢复,从最恶心的那一关开始——吃。
第一天,营养师端来一碗特制的增重粥燕麦、蛋白粉、花生酱、香蕉、鸡蛋黄搅在一起,热气腾腾,浓得像泥。
我盯着它,胃里立刻翻起十年前的恶心。
那种熟悉的干呕冲上来,苏紫涵在朱得志身下浪叫的画面、钟牛粗黑的腰撞击声、焦老汉那张烂麻子脸贴在她雪白大腿上的恶心……全都涌上来。
我弯腰,差点吐空。
但这一次,我没有像以前那样任由自己吐。我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掐到出血,在心里一遍遍吼
“吐?你们当年让我吞下的耻辱,比这恶心一万倍!我要活下去,就是为了让你们也尝尝这滋味!朱得志……苏紫涵……你们等着,我现在吃的每一口,都是将来塞进你们喉咙的刀!”
我捏着勺子,一口一口硬灌。吐了六次,留下了三口。胃像被火烧,被刀刮,疼得我满头冷汗。可我笑了。笑得连营养师都后退半步。
第二天、第三天……我每天重复同样的地狱。
呕吐从一天六次,慢慢降到三次、两次。
体重从七十八斤,爬到八十五斤、九十斤。
我每一次想放弃,就把那些画面拉出来当鞭子抽自己。
抑郁像一条老蛇,曾经缠得我喘不过气,现在我用恨意当火,把它一条条烧成灰。
一个月后,我能自己坐着吃饭了。
两个月后,我能扶着床沿站起来,虽然腿抖得像筛糠。
三个月后,我第一次走出病房,在走廊里走了十步。
汗水湿透衣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我在心里默数
“一步……为了掐住朱得志的脖子。两步……为了让苏紫涵跪下来叫我儿子。三步……为了让钟牛、齐昊、焦老汉像狗一样舔我的鞋。”
半年后,我已经能正常行走。
体重回到一百一十斤,肌肉虽然还薄,但骨架撑起来了。
医生最后检查时,只看了我一眼,就在出院单上签了字。
他大概以为我是奇迹,但我知道,这不是奇迹,是恨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