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枯老祖的神魂在尖叫,在颤栗。
灵曦轻轻摇了摇头,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对于低等生物无法理解高等存在的悲悯与不屑。
“蝼蚁撼树,徒增污秽。”
话音落下,她宽大的广袖轻轻一挥。
仿佛是某种无形的法则降临。
“哗啦——”
一声脆响。
那座不可一世的、代表着修真界最恐怖力量的血枯老祖冰雕,就像是被打破的镜子,瞬间崩解。
没有血肉横飞,因为连血肉都被冻成了粉末。
亿万颗细小的冰晶在阳光下闪烁着凄艳的光芒,如同细碎的钻石粉尘,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
不仅仅是血枯老祖,连同那万千魔修化作的冰雕,也在这一挥袖间,尽数化为齑粉。
这一刻,天空下起了一场晶莹的“雪”。
只是这雪,是用数万条性命凝结而成的。
原本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冽到极致的清寒之气。
天道宗上下,从掌门到杂役弟子,全都呆呆地望着天空中的那道身影。那是真正的神迹,是凡人无法企及的巅峰。
掌门真人凝视着天空中那道俏影,表情变幻,神色复杂,颤颤巍巍地想要跪拜高呼“仙子神威”,却见空中的灵曦眉头蹙得更紧了。
她看着自己那胜雪的白衣衣角,那里似乎沾染了一丝极淡极淡的、随风飘来的魔气尘埃。
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嫌弃。
那是一种洁癖,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她是即将位列仙班的人,这凡尘的污秽,哪怕一丝一毫,都是对她的亵渎。
“护山不利,罚全宗闭门思过三载。”
她留下了这冷冰冰的一句话,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些对她顶礼膜拜的同门。
在她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战绩。杀一只吵闹的苍蝇,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反倒是这苍蝇死后留下的脏东西,让她觉得恶心。
她转身,踏着虚空冰莲,重回绝云顶。随着她的离去,那刚刚解冻的空间似乎还残留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一刻的灵曦,是如此的强大,如此的圣洁,如此的高不可攀。
她站在云端,俯视众生,觉得世间万物皆脏,唯有自己无瑕。
她以为这就是无敌,以为这就是大道。
……
绝云顶之上,劫云已如墨海翻涌,沉甸甸地压在众生心头。
紫电青霜在云层深处酝酿,那是天道给予飞升者最后的考验,也是通往彼岸的必经之路。
狂风呼啸,卷起千堆雪。在这足以撕裂金丹修士的罡风中,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冲破了禁制,跪倒在距离灵曦百丈之外的雪地上。
那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天骄,世家少主萧寒。
往日里那个鲜衣怒马、意气风的少年郎,此刻却是一身狼狈,锦袍被罡风割得支离破碎,嘴角还挂着强闯禁制留下的血迹。
他的眼中没有对天劫的恐惧,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痴迷与哀求。
“灵曦!”
他嘶声力竭地呼喊,声音在轰鸣的雷声中显得格外渺小凄凉,“别走……求你!哪怕……哪怕留下一具分身也好!哪怕只是你的一缕神念寄托在傀儡之上,让我能日日供奉,也好过这就此永别啊!”
他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冰冷的积雪,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是他这一生最卑微的时刻,将一颗滚烫的真心掏出来,颤抖着呈现在那人面前,只乞求哪怕一点点的垂怜。
然而,灵曦甚至没有回头。
她静静地伫立在祭坛中央,白衣胜雪,长如瀑。
那一身鲛绡法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却丝毫没有显得凌乱,反而衬得她身姿愈挺拔,如同一株在冰封万年后依然傲立的孤莲。
她的目光,始终虔诚地注视着苍穹之上那缓缓裂开的一线金光。
那里,传说中的“仙门”正在开启,隐约传来的仙乐飘渺动听,那是她毕生追求的终点。
对于身后的哭诉,她的眼中清澈得像一面最完美的镜子,倒映着漫天雷劫,却照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人间烟火,更照不出萧寒那痛彻心扉的脸庞。
“萧寒。”
她的声音穿透雷声,依旧那般清冷、平淡,不带半分情绪的波动,仿佛在谈论天气,而非诀别,“回去吧。”
“我不回!灵曦,我不求长生,不求大道,我只求你回头看我一眼!”萧寒眼眶通红,几欲泣血,“难道这百年的相伴,我对你的心意,在你眼中就真的一文不值吗?难道这世间的情爱,就真的抵不过那虚无缥缈的成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