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声音小一点,”红绫抽回一只手用食指抵住他的唇,“嘘。”
入夏后湖上的空气总是湿热的,可红绫的指尖冰凉得只是接触就让人打颤,梵音抿住唇缝化掉那一丝凉意,以为还要僵持一会儿,未曾想下一瞬身下的人仰起头,用自己的唇瓣贴了一下那根手指。
于是本来就异样的触感当即接上了电流,她只是一触即分,甚至并没有碰到他,而努力垂下眼睑遮掩情绪的人刹那睁大了眼,瞳孔都在震颤。
红绫及时松手,梵音仓促起身退后,整个人尽是无措。
女子的笑声清越,曲起手指掩唇,眸光晶莹莹在他身上流连搜刮:“怎么?梵音师傅连私奔这么大的事都能应了,还是受不住这一点点简单的小事么?”
“那我~可不要和你这样的人私奔呢。”
这一会儿,窗外开始透出白蒙蒙的光,花月楼里唯一一间卧房中开始有动静。
秋毫向来起得早,很多时候胭脂巷里未开伙,她会去巷子外的街市上寻早茶摊子。
红绫见梵音频频朝金桂树的方向瞥,就唤了秋毫出来将海棠云追那倒霉孩子拖上小船快快送走。
楼里一时间滴水可闻,红绫有意哀哀道:“脸皮太薄了对你不好呢圣僧。”
对她倒是很好。
这样的人也许会在被推开之后到处冷脸,但绝对不会舞到她面前,即使没躲过遇上了也会自己找台阶下,她很有经验。
会自我找补的弃子最令人舒心了,可莫名的,她觉得梵音不该是这样的。
不是她不想,是觉得不该。
红绫从摇椅上站起来,随手指了一下让他坐,自己飞身抓了条就近的吊绸将自己兜进去:“天亮了,可以谈谈正事了。”
语气平了下来,不再是玩笑。
她喜欢在高处看人,收正态度时清冷淡漠,不易接近:“又下山来什么事?万古寺是怎么知道他出来的?”
梵音抬起头望着她落下一角的衣摆和垂落的长发,好半天才将红绫所说与自己知道的信息联系起来。
可他并不知道她所说的“出来了”:“木前辈和我说十三月神现已可以随意出入人间和无尽海,不过祂为人温和,应对人间没有什么威胁,又告诉我可以找新的镇物寻祂帮忙。”
“温和?”
这两个字似乎哪里有歧义似的,红绫闻之轻笑一声又并不否认,“那倒不算假,不过小四评价谁都冠冕堂皇。”
能说到这一步,红绫默认了梵音知道这一圈下来所有人的身份。
她就知道当初没有渡川洗灵的几个,其他的早就彻底失联,而木长思算一个,上次见了海棠她才知道她也来了青城了。
还有一个是鉴观那半人半佛的家伙,许是对这一世特别满意,以至于肉身撑不住了也不愿死去,还将莲花留给了万古寺,取名叫透叶莲合了佛家功法。
思绪一番流转,红绫重回正轨:“所以圣僧来找我,不会是想要我同你一道吧?”
“木前辈说你原是八月神,同那位很熟,我同你一道才能将他认出。”梵音的回答一板一眼。
“你已听信他没有危险,又要寻新镇物找他帮忙,可你知不知你要封印的是什么?”
梵音其实不知这件事的紧要之处,但还是说:“无尽海。”
木长思说无尽海比那位遗失的神还要危险些,却没告诉梵音原因,红绫猜她可能还不方便说清。
“他不一定愿意帮你呢。”
红绫翻了个身坐起来,支着下巴俯视着下首的梵音,“我先前得知这件事时就思考了好几夜的因故,将你、与他,可能还有个我们都不知道的小东西,一列列串成了一个闭合的圈。
“对了,梵音师傅是何时得知的?”
何时么?他记得有些过于清楚,正是自花月楼回去的第二日。
那天他受了鞭刑,得以站起时已经子时以后,又见了木长思。
片刻,他咬咬牙答出准确日期。
“记得挺清楚嘛,那怎么到如今还什么新疑点都没发现?梵音,我还蛮想问问你——”她眸光一转,拖长了调子施压,“你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什么呢?”
这个人的心思真的很好猜,好猜到她想要听他一字一句亲口将答案念出来。
梵音低垂了眉眼不言语。
而每到这种时刻,红绫就会非常有耐心,可以一瞬不瞬地盯到人开口为止。
那目光像是很钝的刀,很久很久梵音终于泄了气,转言请求:“就、同我一道,可以么?”
“一道,昂,”她点头表示明白了前半句,然后继续问后半句,“做什么?”
嘀嗒、嘀嗒。
可做什么不是原因,是理由。
他只说是去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