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红绫不满意,或者根本不信这个答案。
“你过来点。”红绫俯下身,对他招招手,梵音走过去。
冰凉的指腹再一次触上他脸侧,指尖一路滑至鼻梁、眉骨:“你现在怎么不躲了?”最后停在唇角,她手指一带即离,“说点能让我答应的话好不好?总觉得那些是你说不出来的,可你越不敢说,我就越想让你说呢。”
“不、不是说正事么…”
“你的正事不就是说服我跟你走么。”
“你可以说,喜欢我、想和我纠缠,愿意同我双修,或者其它的也可以。”
梵音嘴唇动了动,实在无措,红绫一打响指:“来吧,现在他们都不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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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之下,世界分为三层,仙为上,鬼为下,人间包罗万象。
青城地处南徽,除去先前秋毫来的东乡属宗族大家聚集之地,十三门最初的雏形便来自那里,有为首之人,这些年的大约就是秋毫的父亲;
还有中部为中峡,多宗派,地势低,易积水,是疏影楼的所在地;
西地寸草难生,荒漠中传不出消息,大家也不去,所以因素不明;
北地四季较为分明,边缘临海,幽深海域听闻可通鬼地,从前是月神府将其与人间隔开,现在是荆棘谷。
因为荆棘谷是破荆棘辟出来的地界,所以后来许多凡人慕名前去寻求庇护,可高山难攀,大多数根骨不足的就在留山脚下就地建村镇,自以为离神很近了,实际确实离神很近了。
时间实在过去了太久,现下如果再有人听到辞海的深处叫无尽海,无尽海的尽头有着世间最后一位神的话,大概和听说书、睡前故事没差。
“这边,”红绫将一片锦缎垂下来,上面赫然是一幅细致的手绘地图,她执手指着,“我们在南徽偏东乡交界的青城,由南往北应是要经过东乡或是中峡至少其一。”
“东乡国风气不好,中峡的话,”红绫信手一指,图中标注疏影楼的地方刻意用朱笔圈画过,意味加深,“若是遇到了疏影楼的人,说不定会很好玩。”
接连说破好几位上古神的现身,眼下再听谁被确切的指出,梵音的第一反应都是往其余月神上靠:“他是什么人?”
“她约莫不是人。”
红绫收回手,微笑着如同说故事一般道来:“我在疏影楼待过一世,那一世我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一个人,又或者从哪里承袭来了哪只木偶的所见所闻,很奇妙的体验。”
很痛。
四肢百骸都被丝线控制,是疏影楼中名为楼主弟子的傀儡。
剪纸是紫梓受花娘所托教给她的,如何熟练地操纵千万只傀儡却是从疏影楼主那得来的灵感。
那是她唯一无法自行选择的一世,楼主有极强的对傀儡的操控能力,即便是留有功力的她也毫无办法。
不过那一世很短,印象并不太深刻。
可想到楼阁中心天井下的柳树,模糊的记忆里枝条柔软飘拂,红绫盖下定论:“便走这条路吧。”
梵音看着她,他清楚知道红绫将欣赏他窘迫时的神色当做恶趣味,不过他不是,却也很好奇什么样的事情会使她的情绪波动。
不多,却也不少。
秋毫带着一个晕死的人划船划得很是费劲。
偏巧在想办法如何才能把海棠云追弄上岸的时候,这倒霉的粉色小公子幽幽转醒:“红绫姐姐……”他扶着额,茫然得看着身处的环境,“这是望月湖吗?我记得我刚刚明明看见红绫姐姐和……和谁来着?”
“我怎么在乌船上?”小公子揉揉眼睛环视四周,辨了好几息才认出,“小秋姐姐?你要带我去花月楼见红绫姐姐吗?”
刚将缆绳在木楔上缠好的秋毫正纠结着怎么说能让他自己下船来,一听这话更加不好了,吱唔半天不知是不是能问他和自己一起去吃早茶,再早些回家去不要给仙者添更多麻烦。
想想还是不能说,她不清楚他修为几何了,若是可以辟谷而修为又不够高的修士,有很多小心眼的听人问起饮食会反过来污蔑对方看不起自己那半底子晃的水。
就这迟疑的片刻,海棠云追还是误会了。
更要命的是他误会到了真的,当即激动起来:“我要找花掌事告诉她!这回能证明那些宵小都是看不得红绫姐姐好乱说话的,我亲眼见了,我要回门里找人,然后带人将万古寺砸了,打死那些害人的妖僧!”
又来了。
秋毫抿了抿唇角,到底怎么能再把他打晕啊?
吵闹声提前吆喝醒了晨雾中的胭脂巷,花娘乱着脚步匆匆赶来,橙花也只在单衣外罩了一层薄衫就出来了。
从这位口里听消息简直千万般艰难,尤其情绪上来了惯回偏题,于是当海棠云追终于平复下来点头同意花娘去一趟花月楼找红绫问清楚情况的时候,她们就只能看见红绫留下的四个字。
朱笔字迹流畅顺滑,尽显风流,乃是:归期再议。
再议?和谁议?上哪议?
花娘捏起那张花月楼里并未有过的素白宣纸,艰难的将它攥得“哗哗”发着颤,心里无数遍划过相同的两个字。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她头有点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