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没两步,骨头就像是要散架般痛,他只好停下,试图通过大喘气让疼痛稍微缓解。
路灯走过,就是学校门口,家长会结束,大家都陆陆续续离场了。
庄冬杨回头,盯着昏暗破败,腌臜晦气的胡同。
他和正常人的距离其实很近,只要走出胡同,就可以回到现实,没有拳头,没有钢管,只有大家讨论成绩和生活的形色身影。
可他必须走进胡同。
你看,同一片海域,我们的处境多么不同。
“大概就是这么个处境,庄冬杨的成绩,如果不再干涉的话,大学,恐怕和他无缘。”
程叙生呆滞地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杯水。
“十中提倡的是自主学习,不过因为他是班级第二考进来的,出于爱才,我也有点过他,但他明显态度不端正,在这之后,更是不爱来上学,一个月,他来学校的时间不超过一周。”
“。。。。。。”
“现在他甚至找了个假叔叔来参加家长会,这样的学生我从来没见过,太恶劣了,庄冬杨哥哥,我不知道你对这些情况知不知情,不过他是你家的孩子,不是我的,我和他的师生缘分这学期结束,基本上就差不多了,你如果不把他的陋习矫正过来,他之前的成绩,你的心血,都白费了。”
“。。。。。。不知道。”
“什么?”
“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从来没告诉过我。”
“他当然不会告诉你,谁会在干亏心事的时候告诉家长?”
“我什么都不知道。。。。。。”程叙生盯着自己的膝盖,脑内一片嗡鸣。
班主任看了看时间,轻咳一声,开口:“总之,他只能学文,而且能不能救回来成绩,这只能靠他自己,这些,都得你们自己谈,时间也差不多了,庄冬杨哥哥,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程叙生麻木地起身,连谢谢和再见都忘了说,推开办公室门走了出去,这对体面处事的他来说是非常大的纰漏。
班主任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又坐回自己的椅子,望向透明桌布下的成绩单。
那是同学们入学时的成绩单,庄冬杨的名字挂在第二个。
班主任盯着那一栏成绩看了许久,收回视线,露出一丝怜悯又可惜的神情,下一秒,又在想起这个恶劣的男生常年空置的座位时收回自己多余的善心,鄙夷地摇了摇头。
庄冬杨的左肩和双腿都被棍子打肿,他艰难地挪出胡同口,想找个角落缓一缓。
钻心的疼痛让他刚才顾不上思考程叙生电话打来的原因,事实上,从他知道程叙生去了学校后,就一直魂不守舍。
班主任会和他说什么,自己倒数的成绩,还是不端正的学习态度?
庄冬杨感到一丝心慌,他甚至找不出理由来给自己找补。
他对程叙生撒的谎太多了,衣服上的破洞太多,以至于想要缝补时,线都不够。
这样想着,庄冬杨顺着学校对面的墙角滑坐下来,懊恼地抖了抖散发着不明气味的衣服。
周围的家长看到他,一脸嫌恶地退散开来,像是碰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传染性病毒。
庄冬杨早就无所谓别人的目光,无所谓地垂下眼眸。
忽然有人上前一步,挡住他面前的路灯,黑压压的影子盖住他。
庄冬杨皱着眉啧了一声,抬头,对上程叙生那双满含不可置信的眼睛。
那样的目光太悲伤,太痛苦,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骨血全被刺痛。
他嗫嚅着开口:“哥哥。。。。。。”
程叙生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像是要盯出一个洞来。
庄冬杨手忙脚乱地想要起身。
他没有想到程叙生到了现在还没走,以至于他还没有想好下一个谎言,来解释自己身上的血迹和呕吐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