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宗衡那记眼风,李泊绍有了动作,将方映荞请着坐下,缓缓开口。
其实宗衡当初要李泊绍将陈寅处理了,李泊绍派去的人没得手,正赶上债主堵在陈寅屋门,给李泊绍请示后,便没凑上去。
后面陈寅就跳了楼。
这部分,李泊绍自是没与方映荞交代。
至于债主会突然上门,事出有因。
陈寅求庄颂宜,要她牵线搭桥,拿下宗衡访谈那晚,不止被宗衡瞧见了,在场的,还有正陪放贷老板在那应酬的小弟。
命运的安排就是这么凑巧,这么简单。
可是方映荞没那么容易相信,领会过宗衡心思与手段,叫她如何信呢?万一宗衡话,要李泊绍合着来哄骗她呢。
宗衡对她这番心思门清,摆手,李泊绍领意,让助理将人带上来。
被带上来的,就是碰见陈寅的小弟,是在杜修远手下的小公司找到的。
杜修远现在权利几乎让渡给了孙子,哪晓得孙子坐上位,管治不严,跟放高利贷的地头蛇有来往。
这回,方映荞相信了。她心境涩然,是呀,哪有这么多阴谋论呢。
如果陈寅没有选择去那堵庄颂宜,或许就不会生后面那些事了。
偏偏命运如此。
小弟被拖下去,管家来禀报,“老爷,少爷在书房等着您了。”
杜修远该去算账了,留他们在此稍作休息。
老爷子前脚走,方映荞便也出门。
宗衡没阻拦,知她跑不远,差人跟在身后远远跟着。
李泊绍见状,蓦地想起宗衡那通电话,大半夜的,原来是叫他去查这事。
听着语气,李泊绍当下就探出点不寻常,如今看来,夫妻二人还真闹了通不小的别扭。
若是方映荞知道,她那三只猫儿被庄颂宜接手,岂不又得冷他这位不可一世的好兄弟一阵?李泊绍思索,竟觉得有几分畅快。
宗衡觑他,“很开心?”
“确实不赖。”李泊绍坦诚。
但片刻,李泊绍面色稍显正经,“所以,你真的爱她吗?”
闻言,宗衡脸庞有须臾的沉思,这是第二个人向他提到爱,cyr说他爱方映荞,李泊绍问他爱方映荞吗。
这一刻,爱这个字于他而言显得陌生。
他觉得,他的妻子只能是方映荞,他不想妻子离开他,不想妻子对着其他人笑,不想妻子心疼其他人,不想妻子和任何人来往。
最好她的身边,只有他。
这是爱吗?这算爱吗?
他不知道。
他的世界里,爱的范本寥寥无几。
外祖母宗岚与其丈夫苏锦良,年轻时或有几分爱意,可两个家族结合,势必牵扯利益党争,然后随着岁月,爱意消磨,同床异梦。
在他记事起,宗岚就与苏锦良走到近乎决裂的地步。
母亲宗望舒与其丈夫顾培清,更不必说。
作为那代最被寄予厚望的继承人,宗望舒居然爱上穷小子,一头扎进情爱。
顾培清赘进宗家,不平衡的心理日益拉扯理智,爱到最后,只有恨,生出吞并宗家的妄想,逼疯宗望舒,然后将魔爪伸向宗衡。
目睹父亲对母亲的折磨,丈夫对妻子的摧残,与方映荞结婚后,宗衡理所应当的要去珍重她。
可是,这算爱吗?
男人这番缄默似乎更是佐证李泊绍的想法。
李泊绍再度出声:“从上次浮山楼的拍卖会,我便觉你们二人相处间的方式方法不寻常。”
宗衡蹙眉,“什么?”
“你们的身份地位,无论从何种维度上说,都算不得对等,抛去宗衡太太这层身份,她只是个普通人,成长环境与你截然不同,你动辄千万的饰品,定然会提醒她,你们的差距,不是吗。”
“更何况,你做的那些事,设身处地,普通人一时如何接受得了,只会将人推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