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文没想到这么快就和克里斯蒂安见上面了。
他前脚才跟霍利斯流露出这个念头,后脚霍利斯就从佩顿那里要来了联系方式,还问他:“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瑞文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他接过这串数字,不禁思索,世人要是有霍利斯的执行力,也许就不会发生那么多遗憾了。
只是落到他身上,他像是被架到了火上烤,不去就说不过去了,明明还只是个念头。
“不用,”瑞文婉拒了霍利斯的好意,“我一个人没问题。”
时间定在了后天上午,地点还是上次那个商务会所,瑞文提前出席,开门却看见了克里斯蒂安站在不远处。
无论面对这位爷爷时,他是何种心态,此时他作为晚辈,竟然让一位长辈等他,他心里就十分过意不去,尽管他到达的时间比约定的要早。
“抱歉,让你久等了。”想象中可能的尴尬开场,被这个小插曲冲刷掉,只要顺利开口,后面的话就容易得多。
克里斯蒂安显然没想到瑞文的第一句话会是道歉,他上下打量微微低头的年轻人,片刻后,他收回目,手持文明杖,向沙发走去,不苟言笑道:“没是,我也是刚到,坐吧。”
瑞文在他对面坐下。
克里斯蒂安开门见山道:“身体怎么样了?”
他比设想的要直接,瑞文还以为他们会先虚与委蛇一番,再正式进入话题。
“恢复得差不多了,过几天就可以回去上班了。”
克里斯蒂安的出现,不止表露了对这个孙子的关心,还带来了前不久光影艺术周性丑闻真相。
说起来也是唏嘘不已,瑞文因为受到沃伊和哈利性丑闻影响,经历爆炸昏迷,可是这则丑闻之所以曝光,又离不开他父亲家族的派系争斗。
到头来,、说不清楚谁连累了谁。
克里斯蒂安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并不惊讶会是这个结果,上位者的心思,他比瑞文更清楚。
一开始,他不过是对这个孙子流露出一点关注,有些人就跟闻着味的豺狼似的,在暗处伺机而动,还惹出了这么大麻烦。
如今他不再藏着掖着,光明正大地现身,热衷揣摩的人,不免嗅到这个信号。
“我的态度不变,和以前一样,只要你愿意,随时可以回来。”
克里斯蒂安口中的“以前”,就是十三年前,在瑞文父母葬礼上,他派人把瑞文叫出来,说过类似的话。
瑞文的父母走得很突然,毫无预兆。
消息是从瑞文的物理课堂上传来的。
当时瑞文一门心思听老师讲课,班主任却猝不及防地推开教室门,大声呼喊他的名字,脸上满是焦急。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午后,平常到每个人都在重复前一天的事情,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就连天气预报上显示的温度,也和前一天一样。
以至于瑞文实在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一向稳重的班主任,露出慌张,甚至是害怕的神情。
后来事实证明,这件事确实值得班主任慌张,乃至是害怕。
然而,瑞文听到的第一反应,是茫然。
十多岁的少年面对生死,其实已经有了模糊的概念,但依旧觉得这是一件十分遥远的事情,离自己是如此,离自己的父母更是如此。
瑞文赶到医院的时候,没有见上父母最后一面。
白布盖住两条曾经鲜活的生命,他们在死亡到来的前一刻,是否还有想说的话、未完成的心愿,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只是家里一下子少了两个青壮年,剩下一对老幼,瑞文在仪式上帮不上什么忙,游君玉年纪不小,李兰一家全程参与,忙前忙后,出了不少力。
前来吊唁的人不少,大部分是瑞文母亲的同事、朋友,以及游君玉结识的华人圈层,小部分才是瑞文父亲认识的人。
一开始,克里斯蒂安没有现身,直到下葬的前一天,这位商业巨鳄姗姗而来。
他却没有进去,而是坐在车里,派司机去把瑞文叫出来。
瑞文对于父亲直系亲属还在世这个消息,并不是一无所知,小时候他就曾在长辈的只言片语间,猜到了他可能还有一个爷爷。
他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而是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将这个素未谋面的爷爷抛诸脑后。
眼下或许是尚未走出父母离世的阴霾,也或许是葬礼上的习俗逐渐令他麻木,他竟没想起他还有一个爷爷。
因此,瑞文第一次见到他的爷爷,是在父母的葬礼上。
十几岁的瑞文,个头蹿得很高,几乎一段时间一个样,在原有的体型上,他不断向上生长,身形如纸一样单薄。
“上车。”克里斯蒂安眨了眨灰绿色眼睛,轻声说道,他不敢大声说话,像是担心随便一阵风,就把眼前这个单薄的少年吹走了。
瑞文瞪着一对如出一辙的灰绿色眼睛,盯着车里的老人没有说话。此时刚过黄昏,天边遗留一丝光线,穹顶之下,周围渐渐模糊。
然而,豪华轿车灯光温润,打在车里之人的脸上,映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血缘关系总会探讨谁长得像谁,瑞文还没出生,李兰就开始好奇,他以后的模样是偏向东方,还是西方。
瑞文东西结合得很好,能看出父母双方的影子,但不好说像谁更多。
可是,和克里斯蒂安初次见面后,他发现,原来父亲的长相,更多是承袭了他的父亲。
五官相似,气质却完全不同,恍惚间,瑞文像是遇见了几十年后的父亲,如果父亲还活着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