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思泽果真没有留手,剑锋一转,便贯穿了三长老的心脉——
于是鲜血将影子完全覆盖住了。
赵思泽上前,封住三长老正在流血的经脉,对上一张愤怒且心痛的面容。
“我会派人将三长老送往回春馆,待华璋尊者从锦官城归来后,再行医治。”
这下在场的一十六人中,神色各异,却更安静了。
唯有……孟茴还在哭着,捂住嘴身子指不出的颤抖:“夫君,和曦在里面,我的传音联系不到她了……”
飞花困阵将成,万古寂灭阵还在紧锣密鼓地布置着——
以李暮辞的境界,说不定已然察觉到他们的小动作。
赵思泽这么多年,学会的唯一道理就是不要小瞧任何对手。
此时若撤阵,则是功败垂成。
已经没有可以回头的地步了。
赵思泽安慰道:“夫人,和曦受李暮辞的蒙骗,落入妒厄花妖的手中,虽实力低微,仍战至最后一刻,不负青阳赵氏之名。”
孟茴脸色大变,满眼得不可置信,“赵思泽,那是你的女儿啊!我求求你了,只是救下和曦而已……你可以做到的。”
夜风在温暖的火光之下显得更凉了。
赵思泽温声道:“夫人,我们还有诀意……也还会有别的孩子的。”
什么?
孟茴扬着头,满眼都是恨意,死死盯着眼前之人,声音嘶哑:“赵思泽,你的心怎么可以狠辣到这种地步?那是和曦啊,你一点也不会觉得心痛吗……”
赵思泽不顾夫人的抵抗,握住她的手道:“若有朝一日青阳赵氏蒸蒸日上,再无任何后顾之忧,我必将自裁当场,舍了这条命去陪和曦也无妨。”
*
宗南瑟缩了下身子:“老大,还不走吗?他们布阵好快,专业的是比我和胖子快多了。”
薛白赫凝望着湖水中倒映的面容,对视着自己的眼睛,从其上看出熟悉的理智和冷血。
青阳赵氏至少有十多位可冲击圣者境的高手,以他这副人类的躯体,绝对没有打败的可能。
去救人也不过是送命而已。
更不要说,李暮辞若是脱险,仙盟之人赶来,等待他的不过是更深一轮的审判。
亘古不变的灰色的天与地,记忆里的乌发灰裙的母亲漠然旁观着他被妖物分食,只留下“不得已”三字。
不得已……
从妖物丛生的流云郡中活下来,连被妖物分食也挣扎着不肯死去,费尽心机活到现在,难道要把命丢在这样的地方吗?
大小姐……赵琼慈你若身死此,来日待他重塑□□,登临圣者之境,必替你手刃仇敌。
恍惚之中,他看见流云郡终年被雾笼罩的天空,少女与仙舟像划破长夜的流光。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薛白赫想。
还没有屠尽妖物以报幼时之仇,还没有把剑架在仙盟的脖颈上,让那些从来高高在上的掌权者也尝一尝血泪的味道。
还没有见过剑道的极致,死在这里岂不是辜负了连梦里也在练剑的自己。
只不过是。
不会再有爱吃辣椒的少女,不会再见到落魄长阶上的落叶。
不会有狡黠的笑容,不会有晶莹的泪水,不会有比星星更明亮的眼睛……
所以……他始终觉得,爱也好,喜欢也好,即使是钟情蛊带来的虚假的喜欢,通通都是拖后腿的东西。
他把彩蝶花交给宗南。
“宗南,你和何生去千岁山等我,如果十天后我还没有到,你们便自行重塑□□吧。”
“抱歉。”
“这么多年,谢谢你们。”
宗南大惊:“老大你别这样,这有什么谢不谢的,没有你,我和胖子早就死了。可是你想干什么啊?”
薛白赫言简意赅:“救人。”
话音落下,他空荡荡的右臂处像是以前那样,长出一截骨头来,飞速地长出了一条完整的手臂骨头。
但却不长出任何血肉来,反而其余的血肉正在灼烧般地消散。
堙灭的血肉如黑色的余烬般随风消散,只转瞬,连半张脸也化为了全然的白骨。
这副景象看起来太过可怖,宗南喃喃:“不是啊老大,为什么啊?”
薛白赫凝望着火光,由于血肉燃烧太快,眼睛处也空空荡荡,须臾亮起两点黑色火来,于是他所见之象,也尽是黑白之色。
一切所见都恰如在流云郡所见之时。
——十七明妖之一,黑炎骷髅。
“因为只看到黑白灰,实在是太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