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一开始的目的,只是探查破除梦境的方法,但当问话出口,琼慈便忍不住了——
“你曾经不也是人人敬仰的剑圣吗?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你舍弃信仰,舍弃这里的一切,站到完全对立的一边?”
她曾在极西海中发誓,以后只当父亲已故,绝不会对这个拥有父亲皮囊的人有半分感情。
可是,此去经年,那根刺在心头越扎越深,渐渐习惯了父亲背叛的事实,于是将心痛视为理所应当。
但到底还是痛的。
“为什么……难道这里的一切,母亲和你的回忆……还有我,对你而言,都是不值一提的事吗?”
元子陵的剑法没有停顿一瞬,就像是在极西海中初见之时,那样凌厉,几乎盖过了人族所有剑修的风华——
看来这梦境只是对过去的投影,这里边的人和妖都只是按照过去的轨迹而行。
她无法从元子陵口中问出任何事,也无法改变过去被他一剑穿心的事实。
看着越来越近的剑影,琼慈心生疲惫,乾坤袋中没用过的手段没剩多少了……
她随便拿出了一件灵器来,不加思索地一挡——
“锵”清脆的一声。
琼慈的心重重跳了一下,目光移向剑锋相触之处——
她竟然拿出了一把地级的剑器。
鬼使神差地,琼慈出手了剑招,尽管还是打不过元子陵。
但她久违地感觉到了与剑的呼应,是一种玄而又玄,只要握着剑,就觉得天下皆在手中的感觉。
这是在梦境中……难道这里不受誓言书的约束吗……
琼慈尝试用了一招“碧海天”,她幼时对于剑道的渴望,就戛然而止于“碧海天”上。
剑影如莲,划破了极西海血红的天。
真的可以用出来。
一时间,巨大的震惊、喜悦和茫然,像是巨浪一样拍在琼慈的心上。
到底是六年没有用过剑了,她的剑招使得有些滞涩,很快被元子陵找到破绽,节节败退,也自然而然地从梦中醒来。
琼慈的心却仍狂跳不已,她从乾坤袋中翻出那柄剑,再尝试用剑招……和从前无数次的失败一样。
如果,如果在梦境里可以用剑法的话,那即使是多么可怕的噩梦……
琼慈忽然觉得,都可以忍受了。
她默念了几遍清心诀,才从那种热血上头,想不管不顾进梦境的念头掐断。
首先,虽然能在梦境里练剑,但短时间内她找不到誓言书……
也就是说,梦里的实力增长,对她现在的处境而言,暂时没有用。
但仍然是……好开心啊。
几乎可以用一扫阴霾来形容,就连悲鸣塔下看不见边际的黄沙,单单调调的色彩,总是匆匆而过无趣的修士,都变得可爱起来。
梦妖又怎么样,噩梦也无所谓,可以练剑,便是她最向往的地方。
琼慈握着剑,到沙田那一块转了转,很快找到了钟寻。
前辈仍然是满脸疲惫,连眨眨眼看起来都很累,脸上什么神色也没有。
钟寻的身侧是一只地龙妖。
无论多少次见到这种形态的妖物,琼慈都有一种头皮发麻,不忍直视的感觉。
她稍微站的离钟寻远了些,极力使自己神色无异样,但仍然有丝丝缕缕的喜悦从语气中流露出来。
“前辈,你这里有宁神丹吗……或者宁神草之类的?”
宁神丹是用来给有心魔的修士的,可以让其安然入睡。
如果能用宁神丹延长入睡的时间,在梦里多待一会……就能多练一会剑法了。
钟寻瞥她一眼:“你想多做梦?”
琼慈笑笑,神色里是一副虚心向学的模样,道:“我的梦也就是一处妖物秘境,很适合历练,如果多留一会……”
钟寻接了话:“就可以在梦中也修炼,可就比旁人练得时间多多了?”
他拒绝,“不行,别想了,之前就是有你们这些大世家的修士,来这里瞎搞……到最后落了个神志不清,分不清梦境现实,拿着剑就往自己身上砍……”
琼慈不死心:“前辈,我肯定分得清的。”现实里她都用不出剑法来。
钟寻仔细地端详着琼慈的面容,换了个话头:“你姓赵”
琼慈迟疑着答:“对啊。”
钟寻的脸上很少有这样丰富的神色,像是怜悯又像是幸灾乐祸,叹气道:“北边关了些人……是昔年的寒山余孽,与你们家好像颇有渊源,你要实在没事可以找他们唠唠嗑。”
不是……寒山余孽?她不能学剑道,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寒山道派啊。
代表凡间势力的寒山道派,与扎根修仙界千百年的世家,想也知道是不对付的。
是敌非友啊。琼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