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快和青阳赵氏撕破脸了,没道理再去接受青阳赵氏的仇家吧。
琼慈向后退了两步,蔫蔫道:“行吧前辈,我还是安心种田吧。”
正是这退后的两步,让琼慈幸免于一桩祸事——
在钟寻身侧尽职尽责的地龙妖,本来还好好地翻着地,忽然高高地跃起,在半空中舒展开它那黄黑色的身躯,口器大张——
钟寻神色未变,动也没动一下,只见“镇压诀”的纹路浮现在地龙的身躯上,金光似锁链般,一瞬光芒大绽。
地龙妖碎成几截,重重地落下,那些血肉模糊的东西溅了钟寻满身。
琼慈:“……”
这实在是……有点恶心。
她语气飘忽,“它们不是身上有‘镇妖诀’吗?为什么……还会突然暴动?”
钟寻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身上的污秽,道:“自八百年前它们开始以人类血肉为食之后……只要一段时间吃不到,就会很饿……”
他抬眼望向琼慈,“你有感受过饿到极致,唯一的念头只剩下进食,所以连死也不在乎的感觉吗?”
*
西南角的流沙囚笼前。
悲鸣塔下也有倒映的星星,缀在夜空中,落下一片清辉。
能在梦境里修行剑道,这事实在是太开心了,琼慈颇有大赦天下之感,自然而然地,忽略了之前发誓要七天不见薛白赫的想法。
“告诉你一件事,”琼慈的语气止不住发飘,尾音向上扬,“梦境里可以不受誓言书的影响,我可以用剑了!”
她的手指落在黄沙裹成的“球”上,轻轻地、但坚决地写下法诀来。
“没想到吧,这就叫祸兮福所倚,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吧?”
欢快的、生机勃勃的语气,和这万妖长眠的悲鸣塔底如此格格不入。
白毛赤纹的猫恹恹地抬起头来,失神了一瞬。
琼慈心情好,有了说废话的心情,絮叨道:“你说,梦妖的实力这么厉害,连誓言书都能无视掉,被困在这里,还能控制这么多人的梦……”
“那是谁抓到它的呢?我在仙盟里数过来数过去,好像也没有这么厉害的人吧。”
倒也不是她看不起仙盟,是真的看起来……青黄不接嘛。
趴着身子的猫摇了摇尾巴,翠绿色的眼睛里盯着虚空里一点。
是三百年前,“疯剑”抓到的。薛白赫想。
他习惯性地用同心结术,却恍然意识到那道术法已经被他斩断了。
爪子深深地抓住沙地中,却忘记了流沙也抓不住。
接着,他闻到一阵淡淡的,就像清晨之露一样缥缈不定的香味,越来越近了。
他清楚地知道这是血的味道。
埋藏在肌肤下的,血的味道。
薛白赫一瞬想起来很多画面,流云郡中不曾化开的血色,旋转的人影,青阳赵氏的大火,被李暮辞斩下的一臂……
画面最后停在一处微微闪光的地方——
耳垂上挂着的珍珠耳坠。
他也忘记了是什么时候见过这副耳坠,竟然这种时候还记得这么清楚。
如果从那里咬下去,会有多少血呢……
只需要微微一点、一点血,就可以让他从这种深不见底的、不见天日的渴望中解脱出来。
琼慈将法诀画了一半,见薛白赫还是不说话,想来这人应该是没察觉到,她心生得意,语气也更轻快。
“我会很认真很认真地练剑的,等我解掉誓言书,说不定你还没我厉害呢。”
“一甲子年……你就等着一甲子年我把你远远甩在身后吧。”
血的味道更近了。
就像是高高的,只能遥遥望见的花,想摘却碰不到。
薛白赫漫无边际的思绪,从耳垂落到脖颈,在迎着光的肌肤下,血会喷涌而出吗。
他应该是,不会让大小姐流这么多血的。只是饥饿如影随形,他想尝一尝。
其实,以大小姐的心软和好骗程度,只要道歉,再请求一点血……
大小姐不会拒绝的。
意识到这一点,薛白赫的思绪碎裂成两半。
一半冷冷地望着自己的丑态,与幼年时他所憎恶的妖物没有任何区别。
另一半,却因这样一闪而过的念头,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战栗,似乎每一寸魂魄都在发抖着。
琼慈画完纹路的最后一笔,想起来这人一直避而不见的作态,心中有气,扬声道——
“薛白赫,我都知道了。你不就是身上有几种妖物的血脉吗,你都愿意舍命来救我了,难道我会因为这个与你心生隔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