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慈起了另一个话头:“陨心只会放大食欲吗?其他的欲望呢,比如说杀欲,贪欲,憎欲,或者,爱|欲?”
她迟疑了一下:“你想做吗?其实也是可以的。”
薛白赫的声息彻底消失了,似乎是离开了,不知过了多久,琼慈的眼前恢复了光明,她环顾了一周,只看见依然翠绿的树林和淡金色的阳光,和自己单薄的影子。
琼慈瞧了瞧小水潭中自己的模样,头发乱乱的,衣角沾了些污渍,好狼狈啊,她想,但琼慈也不想用清洁术了。
琼慈没有离开,她慢慢蹲下身,然后抱住膝盖,她其实不想哭的,但泪水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停下,她只能在这里先哭一场。
又过了很久很久,有什么人站在她的身前,琼慈没有抬眼,这人手持着一片纯黑的丝绸,温柔地绕着她的眼睛缠了一圈。
琼慈没有反抗,她低声道:“薛白赫,我讨厌你。”
这人拥抱住她,琼慈仍是道:“我还是讨厌你。”
琼慈感到自己的脖颈凉飕飕的,那人似乎端详了很久,终是在她的脖颈处咬了一下,琼慈感到有些痛,却难得从这疼痛里感到一丝确定感。
那人舔着她的伤口,直到伤口处不再有血流出,然后凑上来,吻在了她的唇上,琼慈只尝到血腥味——
但她还是很喜欢这个吻。
第70章陨心(三)天生一对=v=
姜如婵并没有在悲鸣塔下等多久,李暮辞启用了传送大阵,不过短短两个时辰的时间,便抵达了悲鸣塔。
黄沙漫天,悲鸣塔的倒影里唯有风声。年轻的圣者脚踩在飞剑之上,神色漠然,居高临下地望着姜如婵。
姜如婵对这等实质性的杀意向来钝感力十足,依旧笑得明媚:“别来无恙啊,泉落剑圣。”
飞剑缓缓降落,李暮辞施施然站在姜如婵的身前。他扫了扫周遭的狼藉的环境,一眼便看见钟寻倒地的尸体,眉头紧蹙。
接着李暮辞望见了还未完全散去的葬雪泉雾,神色更是冰冷。
姜如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道:“这可不能怪我啊,剑圣。你们人族的修士里,有这样胆大包天到把葬雪泉水引出的,你们费尽心思想隐瞒的事情,怕是瞒不住了。”
李暮辞没打算从菩提心的嘴里得到什么好话。但此事实在是疑点颇多——
自葬雪泉有变之后,各大家族明里暗里在收集白玉令,按理来说不该有这么多白玉令能够打开明镜台的入口,引出葬雪泉水。
就连进入明镜台的各家族修士,也是被严令禁止靠近明镜台中心之处。
“是谁做的?”
姜如婵:“喏,逃到明镜台中去了,是赵熹的女儿……还有一位,就是被放逐到流云郡的祁峰薛氏的后人,啧,剑圣啊,看来你们的消息也不太灵通啊。”
李暮辞一瞬间想起了曾在青阳赵氏见过的那位少年,他太阳穴突突负的道:“你已纵容他们跑了出去……唤我来此,究竟是想做什么?”
姜如婵笑了笑:“剑圣你可别误会了,虽然你我立场不同,但我并不讨厌你,在交易终止之前,我没想过对你动手。”
她的笑意一点点消失,眼神里闪烁的光芒消失,骤然压低了语调,“只是你们的速度太慢了,以这样的速度,我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找到‘疯剑’?”
图穷匕见——菩提心低声道:“我要你们放走梦妖,既然你们找不到‘疯剑’,就让我亲自来找!”
李暮辞未发一言,菩提心解决葬雪泉的条件,是帮她找到“疯剑”。毕竟昔年在渡川河一战,“疯剑”令菩提心险些陨落,两人之仇可谓不共戴天。
李暮辞与“疯剑”前辈没打过几次交道,了解不深,只是这位前辈离经叛道之事太多,其他圣者更是对“疯剑”避之不及,连谈论都是一种禁|忌。
于是菩提心提出的交易,没费什么功夫便被同意了。
李暮辞总觉得自己在做一件会背上万世骂名的事情,在未登临圣者境之前,他对手中之剑坚信不疑,但真到达这个境界,成为悲鸣塔的话事人,却发现剑的力量有时也如蜉蝣之力。
他闭了闭眼,道:“不可能让你带走千重梦妖的,‘疯剑’的下落,已经有圣者占卜到了,还需要些时间来确定。”
菩提心挑了挑眉,她深知这些人不会这么容易松口,但也无所谓了,葬雪泉很快就要崩溃了,等到那一天,他们会同意的。
李暮辞的目光扫过钟寻的尸体,他认得这是在悲鸣塔镇守多年的一位修士,心生悲凉,道:“我会吩咐人把这里收拾好,你尽早将姜氏的修士带出悲鸣塔。”
姜如婵:“不。”
“这个人要将他埋葬回淮水钟氏的墓地。”
李暮辞诧异,看了一眼姜如婵。
姜如蝉知道这会暴露自己与淮水钟氏,与沧灵医圣顾灵霜,或许关系匪浅,那些狡猾的人类,说不定会借此来作为攻击她的筹码。
但无所谓,姜如婵想,她已经强大这样的地步,应该是她想怎么做就可以怎么做。
悲鸣塔下阳光烈烈要烧灼心,人心受正义的烧灼,妖心要受有情的烧灼。
明镜台中阳光柔和,温暖似人间仙境,不想让人看到尽头。
琼慈抬头望向阳光的方向,面容上暖暖的,连迎面而来的风也暖暖的。遮蔽眼神的丝带同发丝一起飘扬在风中。
自她折回来找薛白赫之后,便一直缠着这根丝带,虽然薛白赫没有明说,但琼慈知道,若是她把丝带拿下来,薛白赫又要一个人找惊鸿笔妖了。
琼慈摸索着往前走,偶尔也不知道薛白赫变成了什么妖兽,琼慈的手上会摸到毛茸茸的一团,像是摸到猫猫狗狗的皮毛,手感很好,但她不过多捋了几下,薛白赫便不让她摸了。
有时候是冰冰凉凉的鳞片,琼慈其实不太喜欢冰凉的触感,但想到这是薛白赫,她的心肠便硬不起来,伸出手在鳞片上戳一戳,依然将手贴上去。
更多的时候,琼慈也分辨不出摸到的是什么东西,她真真切切感受到薛白赫体内的妖物血脉太多。
她不觉得害怕,只觉得难过。
惊鸿笔妖既然有像誓言符这样逆转天地的能力,想必解决薛白赫的问题,也是可以做到的吧。
琼慈琢磨着可以与妖物交易的可能性,她之前对圣者们与菩提心交易的事深恶痛绝,到了自己身上却又开始祈祷惊鸿笔真有这样的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