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慈走累了,而且好久没听到薛白赫的动静,她道:“薛白赫,我饿了。”
风轻轻地吹拂,阳光在琼慈的脸上一晃一晃的,薛白赫注视着琼慈这张因为委屈而眉头微皱的面颊,从她耳边垂下的长发,看向她没有佩戴耳饰的耳垂。
——很快,冰冰凉凉的藤蔓缠绕上琼慈的脚踝,一路往上生长,仿佛是生了灵智的蛇类,将她的双腿禁锢在原地,而后墨绿色的藤蔓轻柔地环过琼慈的腰,在她的腰上缠了两圈。
最后,藤蔓里生出枝丫来,层层堆叠着向上生长到琼慈的脸前,另生出一根小小的和一朵粉红的花,轻轻戳戳了戳琼慈的脸,将储物袋里带来的肉干送到她嘴边。
琼慈适应良好,嚼了两下,觉得肉干还是很好吃的。她含糊不清地说:“薛白赫……小白……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她放软了声调,“草木样子的妖兽,再丑也不会丑到哪里去的,你就不能让我看看你吗?”
薛白赫没有说话。
事实上,他觉得自己很卑劣。他的手臂自手肘处开始变为绿色的藤蔓,似有无数的种子在血液里生长,迅速地破土发芽,随时要穿破这层皮肉。
他有点忍耐不了这样的痛苦,于是放任伸出的藤蔓将琼慈牢牢缠绕住,被缠绕的手腕处已被勒出了红痕——
作为永远也不可能和琼慈度过这一生的人,他让藤蔓缠绕上琼慈的腰,这实在是很冒犯的事。薛白赫想。
他心里有无边饕餮,一半沉沦在欲海之中,总觉得这样还不够,如果没有这些该死的事情,他们本来就是未婚夫妻,他们是天生一对,要把彼此融入到骨血才算结束。
另一半犹如身处烈焰炙烤,他仅存的一丁点良心,在热浪里翻滚,他觉得琼慈应该有一场盛大的婚礼,和她一样同龄的女孩,应该都有这世间风姿如朗月的夫郎,凭什么琼慈不能拥有?
薛白赫自信不会比任何一个人差,所谓风光霁月,任何符合这世间标准的模样他都可以装出来……可是,他快要死了。
他已决意赴死,惊鸿笔妖处还剩下最后一件事。
琼慈没听到薛白赫的回话,很是不满:“薛白赫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你现在都不回我话了,以后你是不是都不理我了?”
她听到很轻很轻的一声笑声。
“大小姐,你见过哪个草木能口吐人言的?哦,妒厄花妖不算,它那样子也太丑了。”
琼慈感到周身的束缚一轻,连腰上的藤蔓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不受控制地往前跌倒,直至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薛白赫的手搂在她的腰上,琼慈缩了一下。
脖颈上被落下密密麻麻的吻,尤其在两天前被咬破那个伤口处停留了很久,直到琼慈都觉得脖颈上湿漉漉的。
薛白赫的手掌在她的脑后,迫使琼慈微微扬起了头,他的吻就这样落下来——
嘴唇上被重重吮了一下,明镜台里温暖的阳光一寸寸落下来,琼慈能看到朦朦胧胧的光,但触感要更明晰,唇齿都被这人掠夺走,气息交杂在一起。
一吻结束,琼慈微微喘着气,这两天,每每到薛白赫恢复人形的时候,他都会这样抱着她,在脸和脖子上翻来覆去地亲。
琼慈有些走神,接着——耳垂处便轻轻咬了一下,痛感清晰地传来。
不是——这人有病啊。
琼慈的脸像烧起来了一样,烫的不得了,心也跳得很快,身子仿若陷入柔软的云层中。
薛白赫看着琼慈耳垂上的牙印,用手在上边抚了抚。
他仰头往上看,明镜台的天空依旧碧蓝如洗,即使直视着阳光,也并不觉得刺目,白得透明的玄鸟盘旋着,连吟叫声也像旋律。
圣人归墟之所已然远去,肆意生长的树木围绕着他们,青翠欲滴的绿叶在浅淡的雾气中垂落,如梦似幻。
再往前走,就是惊鸿笔妖所在的地方了。
薛白赫心念一动,藤蔓从地底里穿出,沿着树木迅速攀升,在他们头顶汇聚成一片巨大的墨绿色绸布,一瞬便隔绝清澈的天空,柔和的阳光——
垂下的藤蔓枝条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这片狭窄的天地间只剩下了他和琼慈两个人。
琼慈感到朦胧的光又熄灭,偏了偏头,薛白赫轻轻摸摸她的脸颊,这是最后一次,他想,最后一次把大小姐置身在黑暗之中。
其实……琼慈觉得和薛白赫亲亲,挺舒服的……但她还是委屈,能做这么亲密的事,薛白赫都不肯让她看一看,琼慈顿生不平,凑过去,虽然看不见,但凭感觉对着嘴边的一块软肉咬了下去。
她没用多大力气,然后“呸呸”了两声,道:“不好吃,我建议你成了妖,也别生吃肉,一点都不好吃。”
接着,琼慈耳边传来了喘息声——
琼慈:?
她和薛白赫跌落在藤蔓铺就的地上,仍然维持着拥抱的姿势,琼慈的心莫名颤了一下。
薛白赫的声音其实挺好分辨的,大多数时候是不急不缓,再来点吊儿郎当孔雀开屏一样的口吻,调侃她的时候尾音喜欢往上扬。
但这个时候,他的声音很低沉,怎么形容呢,像是有刻意遮掩,但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仍然清清楚楚地传到了琼慈的耳边。
这个拥抱这么紧,只是琼慈刚刚的注意力一直在那个吻上,而这个时候,等她稍稍把注意力往别处放一放,轻而易举地感受到了薛白赫身体的变化——
如此灼热……
琼慈的心跳得更快了,她觉得自己的脸更烫了,在心里暗暗发誓,等和薛白赫离开明镜台,她一定给薛白赫下最猛烈的催|情药,然后把他丢在小黑屋里,再布下天罗地网以及绝对无法逃脱的禁锢。呵呵,然后等到十天半个月之后再把他放出来!
这么多的心理活动,琼慈落到嘴边,却只能挤出咬牙切齿的三个字:“薛!白!赫!”
薛白赫望着琼慈如红霞般的脸颊,戳了戳她的脸,亲两下唇角:“大小姐,你为什么老是连名带姓叫我?感觉……一点也不亲密。”
琼慈的思绪乱糟糟的,很是羞恼:“薛白赫,薛白赫,薛白赫,我就这样叫!”
薛白赫笑了笑,肩膀都颤了两下,凑到琼慈耳边,说了几个字:“大小姐,我……”
琼慈听清楚说得是什么后,更觉得这人简直是无可救药,以前那副样子根本看不出来内地里是这么地……这么地……会说污言秽语!
“我想想,别人相好之间,是叫什么呢,心肝儿?卿卿?宝宝?”
做梦吧,薛白赫,她永远也不可能叫出口的,这世间真的能有人叫出口吗,琼慈道:“宝你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