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竹的目光落在神断剑上,没有一刻停顿,望着琼慈的目光,漠然而冷淡。
琼慈没有多言,千山翠色剑法出手——她从梦境之中偷学得到千山翠色,如今以同样的剑法对上它的创始人,该是怎样一副光景?
九竹的神色依然没有改变,他也以千山翠色剑法回击。
两者的剑势都似竹海深深,一层高过一层,绵密的剑影之下,琼慈冷声问:“为什么要抛弃过往,成为鬼族?”
“为什么当年要杀了我?”
九竹没有回答,像很多年以前琼慈满怀期待来寻找父亲,却只得到了一剑,又像很久之前的梦境之中,元子陵也没有回答过她的话。
琼慈不在乎了,如果真的没有答案,那元子陵的死亡就是答案。
神断剑的剑痕交错在九竹的身上,几乎要将他的身躯削去大半。
琼慈也有负伤,她的左脸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左肩处也有一道贯穿伤。
千山翠色剑法,作为不留手的杀招,当真是好用。
五山看得心惊肉跳:“不行不行,得想个办法,这样下去九竹会死的,他当年尘缘未了,如今实力竟然衰退到这种地步?”
“该死,他难道想起生前事了不成?”
七玉问:“想起生前之事,会怎么样?”
五山叹口气:“那尘缘就一辈子都解不了了,修为再难寸进,甚至魂飞魄散也不是没可能。”
七玉盯着远方:“那姑娘又是谁?”
五山:“青阳赵氏的疯子,最近人族声名鹊起的‘摧心魔剑’,一个人单挑十七剑侍,啧啧,我鬼族劲敌啊。”
“摧心魔剑?”七玉笑了一声,他莫名觉得很好笑,“跟她的气质一点也不符。”
五山急得团团转,听这一笑,担心七玉的“风流性子”又发作,连忙道:“你别想这些没的了,想想办法先把九竹救下来吧。”
七玉收敛笑意,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她叫什么名字。”
“赵琼慈。”
琼者,玉色美也。
*
最后五山不得已出动了数十位鬼族上去迎战这位“摧心魔剑”,在乱战之中把九竹救了回来。
这位曾经声名赫赫的人族圣者,浑身是伤,神情却依然冷漠,不发一言。
“摧心魔剑”只冷冷望着这一切的发生,最后一剑泄愤似的,又重重斩在山上,霎时间地动山摇,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晃动。
她朗声道:“元子陵,你输了,你连千山翠色剑法都输给了我,足以证明加入鬼族的你,只是贪生怕死苟延残喘之辈!”
七玉远远地望着这姑娘,只觉得她好漂亮好可爱,连最后挥出来的这一剑也好可爱。
*
黑水之井在约定的时间打开了。
黑色的,带着不祥气息的井水,摇摇晃晃,却指引着尘缘因果。
七玉望着井中倒影,看见那道不出所料的,美丽的面容,他俯下身,施动术法,轻轻地引了一丝井水上来——
清澈的井水在他的指尖凝成一只蝴蝶,震颤着翅膀——
“把我带向她的梦里。”
入梦蝶遁入虚空。
七玉再恢复意识的时候,是在一片碧绿的荷花池之前,阳光融融,微风徐徐,蝉鸣在很遥远的地方,连呼吸都是慢悠悠的。
他庆幸此时此刻的自己能够看到色彩。
极致的粉与绿在他眼前展开,水波之上,那个身着青衣的女孩子,正悠悠地泛舟,她盯着湖水发呆,察觉到目光,抬眼望过来——
七玉紧张起来,他犹豫自己该做怎样的自我介绍,名字是有的,可他不能介绍自己是鬼族吧,修为呢,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修为算什么水平。
但是——那位白天冷若冰霜,剑法使得凌厉又可爱的女孩子,一见到他,竟然笑了起来。
她笑得非常非常明媚,比这个时候的阳光还要明媚,接着立马用轻身法跑到七玉身前,扑进了他怀里。
对,是“扑”。
七玉浑身僵硬,一时间连回抱的动作也做不出。
琼慈靠在他的胸膛前,闷闷道:“薛白赫,我好久没有梦见你了。”
她抬起脸,脸上是笑着的,眼睛中却有泪意,轻声道:“你再不来,我都快忘记你的样子了。”
那眼神……七玉形容不出来爱的感觉,但总觉得那眼神湿漉漉的,汇聚了世间最温柔最温柔的阳光,只让他连灵魂都颤抖起来。
随之而来,是附骨之疽般的疼痛,被人思念就会觉得疼痛,七玉再一次确定了这点。
琼慈问:“薛白赫,你转世了吗?”
她又问道:“我去好多寺庙拜了拜,替你祈福,希望你投个好人家。我还去了锦官城最有名的财神庙,希望你生在富贵人家,去的时候那群秃驴说我是魔头,还跟我打了一架。”
“怎么样?你现在……有比上辈子幸福吗?”我的愿望……有成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