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竟然是……剑域。
即使握住饮冰剑,姜琮亦也觉得自己宛如沧海一粟,要在这灼灼烈阳般的剑域迷失。
这世间的最强者,被世家圣者联合排挤,被冠上“疯剑”的名号,却依然是当之无愧的当世第一——
慕容清。
她已经当了一千年的第一,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可以突破人族寿命的限制,活这么久。
“姜氏的后辈,这个年纪到这样的修为,马马虎虎吧。”慕容清摇摇头。
“我这老婆子,隐姓埋名这么多年,早就不想管你们的事,偏偏老是给我添麻烦,唉,烦人。”
姜琮亦再行一礼:“前辈,我姜氏圣者被菩提心妖夺舍,如今阖族上下受妖族统领,望前辈指一条明路。”
慕容清笑了声,笑声中颇有些嘲讽:“我指不了你们的路,谁的路不是自己走出来的。不过——”
“我会把菩提心杀了的。”
霎时间天空布满乌云,太阳隐在云层之后,只剩下很小的一块。
寒风更寒,吹来的桃花香气越发凌冽。
“轰隆隆”有雷声在不近不远处,隔壁的门“砰”一声关上,隔壁的妇人大声让自家丈夫把衣服收进来,整个世界过分的喧哗。
但只一瞬间,所有的声音消失了
只余下一道缓缓而来的脚步声,优雅,不急不慢。
姜琮亦像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望去——
瑶心幻圣,应该说是菩提心,着一件金丝海棠纹的浅紫道袍,撑着纯黑色的伞,浑身像没骨头样,懒懒散散地打了声招呼:“慕容姐姐,老友前来,也不泡杯茶吗?”
她斜瞥了姜琮亦一眼,“琮亦,退下吧,你可是姜氏的少主,燕都姜氏的未来还在你身上呢。”
她丝毫不遮掩自己菩提心身份,袅袅婷婷地走上前来,轻描淡写越过姜琮亦——
姜琮亦心中大骇,是了,连他都能找到疯剑前辈的下落,菩提心手眼通天,肯定也能找到。
而且,恐怕这下落也是疯剑前辈有意流露的。
菩提心走到慕容清的身前,微微一笑:“清姐姐,多年未见,风采依旧啊。”
慕容清没有说话,她只轻轻地在虚空里一拨弄,一柄雨水凝结的剑出现在手中,剑锋一转,便朝菩提心的心口而去——
到了她这样的境界,早就不需要佩剑了,飞花摘叶皆可为剑。
雨凝之剑犹如春雨寒彻,剑势似绵绵之雨,却比雨尖锐,比冰柔软,融会贯通到让人要溺毙在这完美无瑕的剑法之中。
菩提心唇角带笑,她太熟悉慕容清的剑法了,接下这剑招没有废什么力气。
短短十个呼吸,五十余招,雨凝之剑已碎,慕容清又从乌云中铸一柄灰蒙蒙的“云剑”。
菩提心大笑起来:“哈哈哈——”
“慕容姐姐,你在剑道之途已经进无可进,守着这副躯体,到底还在坚持着什么呢?”
她的神色里,又有了高高在上的怜悯:“像你这样的人,难道可以忍受自己变得孱弱吗?失去天赋,失去信仰,失去过去,失去未来。”
“慕容清,你好可怜。不要守极夜境了,那些愚昧无知的人不会记得你,他们甚至比我还盼望着你死。”
*
西风关。
琼慈从梦里醒过来,她白日里受了些伤,浑身没什么力气,挣扎着坐起来,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薛白赫,以血问秋术先联系了赵和曦。
五年过去,当年接任家主的少女已经变得游刃有余,行事颇有家主风范。
琼慈闷闷道:“姐姐,我还是没有得到答案。”
赵和曦很温柔:“没关系的琼慈,可以难过一阵,但是不要再为此难过了。”
她看着琼慈,很想揉揉这个妹妹的头,也很想抱抱她:“姑父的选择,我也不理解。但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哪怕是父母,我们也不能够干涉他们走的路。”
赵和曦也是在当上家主的这五年,于她,于整个青阳赵氏天翻地覆的这五年,才明白的这个道理。
“也许这一世的父母子女缘分太浅,我们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就不要为此沉湎了。”
琼慈擦了擦眼泪,“姐姐,我要回写灵山了,我想在回进极夜境之前,回家一趟,我想跟你去摘莲子。”
赵和曦笑了笑,只是眼中也带泪:“好。”
琼慈拜慕容清为师,其实是一件机缘巧合的事,她也是在这件事后才知道了慕容清就是名噪天下的“疯剑”。
那是一个细雨绵绵的下午,琼慈在雨中练了许久的千山翠色之剑,收剑时,刚好看见慕容老太太在一旁观剑。
慕容老太悠悠叹了一口气:“真好,我好像看见了我年轻时候的样子。”
琼慈:?她实在无力招架一位凡人老太太的热情。
但是慕容清说:“赵琼慈,你想去极夜境看看吗?”
极夜境,是很久很久都没有人提起过的地方,关于这个地方的描述,甚至只能于记载千年之前的史书上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