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琮亦守在镇中,时刻护着这座小镇,以免疯剑前辈和菩提心的术法伤到镇中的凡人。
他仰头望着在天穹之上的这场大战,愈发感觉到自己在剑道上的渺小。
他自认也是年轻一辈中出类拔萃的,可是看见前辈的剑法,才知道自己以往有多么坐井观天。
是何等的实力,能借旭日为剑。
慕容清的手中握住一柄从旭日之中借来的剑,通体是灼目的金黄色——
对上菩提心,她从来都没有一定要赢的想法。
对这样的对手,只想用出最强的一招,看一看离最终的至境还有多遥远的距离。
一剑荡开乌云,凌厉的剑光随温柔地阳光一同落在菩提心身上。
天光大亮,所有的云层,远山,连近处的屋檐之上都蒙上了一层金光。
城镇里又传来喧嚣声,还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凡人们,仰头望着这如同神迹的一幕。
覆着金色光辉的桃花瓣轻飘飘地落在泥土上。
菩提心的胸前多了一道贯穿伤,左右两臂上也均被划伤,烈阳所至之处,皆为剑。
她冷冷笑了一声。
真是令人嫉妒的天赋。慕容清,既然已经有了妖物的身躯,为什么就不能干脆加入妖族,为我所用呢?
这百年间,到底在极夜境中做什么挣扎呢。
菩提心拥有听到所有人的心声的能力。
但只有慕容清,她的心像一座枯寂的坟,像一池死透的水,无论怎么窥探,都只有沉默。
“慕容姐姐,你真厉害,但这还不足以杀掉我。”
她悠悠叹息道,“这样的剑招,你又可以用多少次呢?如果在我身上耗费力气太多,极夜境又该怎么办呢?”
慕容清看着她,竟然把手中的旭日之剑散了去,平静道:“你说的对。”
“所以——”
菩提心眼皮一跳,在这日光融融的时刻,心上忽有一层阴影飘过。
风停云也停,不远处的凡人城镇中一丝声音也没有——
“锵”地一声,是剑出鞘之声,并不清脆,仿若带着陈年旧日的回响。
菩提心骇然回眸,只见到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黑得过于深沉连一丝光都照不上去,接着对上一双苍白的、垂垂老矣的面容。
好奇怪的人,明明身躯已经老得不能再老,手中所握之剑却流露出恐怖的威势。
更让菩提心觉得不妙的是,她也听不到这个人的心声。
这怪人一出现,慕容清就不再出手了。
这突兀的,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怪人,竟也有一身非凡的剑法,比之慕容清不遑多让。
菩提心在心里搜寻着这人的面容,她记忆力很好,基本见过的人都不会忘,她确信并没有得罪过这样一位剑修。
“阁下是谁?恨我菩提心到这种地方,也不是无名之辈吧?”
这怪人来此处之前,便已经身负重伤,他身上一道道伤口在打斗中崩开,但很快,于虚空之中,流淌出深黑之水缠绕住他的伤口,一寸寸地帮他修复着伤口。
“黑水之井?你是鬼族之人?那为什么要帮疯剑来对付我?”
成为鬼族的代价,是不记得前尘往事,纵然在这人生前有什么恩怨,也应当一笔勾销了才对。
那怪人抬起脸来,正是九竹。
他前不久才被琼慈打至重伤,千里迢迢,不惜借助黑水之井的实力,也要来到此,是要完成什么样的心愿。
慕容清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她手中慢慢结出一个法印,借旭日之力,构建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结界,隔绝掉此处和万丈高空之下的凡人城镇。
“元子陵,动手吧。”
菩提心妖,是三大明妖中最难对付的一位,只要有人心存在的地方,她就可以借任何一个人的心复生。
千百年来,她流窜在形形色色的人心之中,慕容清曾经重伤过它一回,也不慎让它逃走了。
如果要真正地杀死菩提心,让它永远再无复生机会,只有寻到心性坚韧到可以对抗菩提心夺舍的人,或者……
无心之人。
这世上没有无心的人,只有无心的鬼。
*
琼慈收到慕容师父的传讯,急匆匆地赶回了写灵山。
姜琮亦守在小镇之中,见到琼慈,指了指天空,解释道:“前辈正在与菩提心打斗,我担心波及到这里。”
菩提心?五年过去了,菩提心的阴影在琼慈心中仍然挥之不去。
她抬头看了看碧蓝如洗的天空——忽然,一滴黑色的雨在她眼中放大,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下雨了……可是,雨为什么会是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