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慈愣愣地看着这滴雨落到石板之上,接着,石板像受了什么烧灼一样,裂开了一块。
她反应很快,迅速解法诀撑起来一道结界,覆在这座凡人小镇上,让“黑雨”不至于将这座小镇烧灼了。
姜琮亦也输送灵力到结界之中。
雨越下越大,几乎要到瓢泼大雨的程度,密密麻麻的黑色雨点铺满了目之可及的所有地方。
雨水落在结界之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再冒出一缕青烟来。
“这是什么?奇了怪了,今天什么日子,老天爷来降下神罚了吗?”
“你们懂什么,这肯定是有仙人斗法,我们只是被殃及的池鱼罢了!”
“赶紧回家去躲着吧,我看这雨一时半会落不进来,大伙都先找个地方躲躲。”
“……”
琼慈遥望了下写灵山的方向,那里也有雨落下来,黑色的雨,像墨水一般倒在浅粉的桃花上,将一树又一树桃花染成黑色,再淹没。
绵密的雨声落在耳畔,也落在心上,琼慈忽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忧伤,就好像,随着这场雨落下,有什么她尚未察觉到的东西,一同逝去了。
见到琼慈往写灵山的方向看,姜琮亦垂眸,只道:“你要去那里看看吗?这雨可能把所有东西都毁了。”
哦,对,薛白赫的墓!
琼慈看了一眼姜琮亦,他忙接话:“这里的结界我守着,不会有事的。”
琼慈抿抿唇,诚恳道:“谢谢!”
她撑了一把伞,走出结界,往薛白赫的墓走去,这条路她走过很多遍。
一路上,雨越下越大,落在树上,石头上,哪怕泥土上,都烧灼出一大片灰色。
风随着雨落而愈发呼啸,可琼慈觉得,听起来,好像哭声。
她撑着伞,整个人被一种茫然的悲伤笼罩住了,只觉自己像是翻腾大海中的一叶扁舟。
琼慈觉得薛白赫的墓多半毁了,她再寻个日子重新做一个吧——
有人停在薛白赫的墓前。
在这样天崩地裂,世界都要倾覆的时刻,入目所见都是哭嚎的生灵,竟然有人安安静静地站在薛白赫的墓前。
琼慈只看见一个背影,便有泪要落出来了。
她的视线变得模糊,明明什么都不应该认出来,耳畔是重重的风雨之声,明明什么都不应该听得见。
可是,可是,她的心在疯狂地跳动,就好像是在赌桌之上要用掉最后一块筹码的穷途末路之人。
不可能的……可是,万一呢。
琼慈握紧伞,一步步向前走去,她一定要用光所有的筹码,哪怕输得一干二净,真的穷途末路——
可那个人没有等着她走过来,先行转过了身。
风雨飘扬,此地惊雷。
幸好。
幸好这一天的风雨足够猛烈,琼慈觉得自己的失态还不至于暴露得这么明显。
她注视着这个青年,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流云郡中眉眼弯弯的少年……不,早在那之前,在梦里她就见过他了。
薛白赫……好久不见。
*
这一天,不知从何而来的黑雨下了一天一夜,写灵山的刚开的桃花毁得干干净净,整座山也几乎被火烧了一遍,光秃秃的。
有爱花之人叹息:“这山不知要养多少年,才能开出灼灼桃花了。”
只有鬼族五山,先是莫名发现黑水之井异动,又发现自己看好的两个同族齐齐逃离西风关。
等他好不容易跟着两人的踪迹来到写灵山后,一切已成定局。
黑水之井倾覆,名不见经传的九竹死去。拥有赫赫威名,搅得天下不得安生的暗妖菩提心,也于此处陨落。
第79章疯剑(七)“我们是什么关系?”
那人慢慢走过来,迎着厚重的风雨,停在琼慈的身前,轻轻笑了一声,语音声调一如往昔:“琼慈,你给我立的墓上,为什么就写一句‘薛白赫之墓’?”
“按照常理,不是应该写一下关系吗?别人都会写什么‘爱妻之墓’‘挚友之墓’……”
“哦……”琼慈有些恍惚,那一滴积攒了很久的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她慢吞吞道:“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啊,普通朋友罢了!”
七玉愣了一下,只不过神情中并没有流露出来。
怎么会,之前在梦境中,琼慈那样情真意切,哀婉心碎的神态不是假的。
他们理应从前是道侣才对。
而且,心脏之处又传来熟悉的,密密麻麻的疼痛,七玉盯着琼慈的面容,失神地想,又在想我了吗琼慈。
从来到写灵山,见到薛白赫的墓碑开始,七玉就做了一个决定——他要隐瞒自己失去所有记忆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