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记得那晚在港桂巷她的家里,她牵了他一整晚的手。
忽地,他超过了第一名,亲手撞开了终点的红线。
场上的闹腾声达到鼎沸,荆荡听见好多人叫他的名字,但他独独只看向那个人。
还朝她挑了个眉,笑。
易书杳激动得不能自已,很想现在就冲过去抱住他。
但毕竟这是学校,抱的话太过招摇,而且,对荆荡不好。
她倒是无所谓,只是如果被他家里知道了,他大概会引火上身。
万米长跑的奖章是当场发放的,有无数个奖章任荆荡选择。他登上高台,话筒放在他薄唇边,发放奖章的学姐问:“可以选十枚哦,要哪一个呢?”
台下目光无数,荆荡像站在聚光灯下,他看向桌子排列成行的奖章,弯下腰,只拿了那枚小鱼的。
大家都惊讶,他怎么只拿了一枚。
学姐也问:“还可以拿九枚哦。”
荆荡的嗓音经过话筒,微弱的电流声响彻操场,带着磁沉的,还有些跑步后的性感的喘声:“拿一枚就行。”
他拿了那枚小鱼的奖章,放进手心。
学姐举过话筒,问:“只拿一枚够了吗?你拿的这个好可爱哦,似乎是小鱼呢,你是喜欢小鱼吗?”
荆荡扯唇:“凑合吧。”
学姐不解地问:“那拿小鱼奖章干吗呢?”
易书杳离台子比较远,站在蓬下的阴凉处。
几秒后,她听见那道低沉又富有少年气的声音说:“送人,有人喜欢。”
学姐好奇地问:“谁?”
荆荡像是懒得再回话,放了话筒下台。
不少人注视着他,但他习惯了这种天之骄子般受人仰望的生活,无视了这些目光。
易书杳的耳边还在回放着那句“送人,有人喜欢”,她低头,有点羞恼地笑。
这人原来真的是要送她啊。
跑了一万米,累了这么久,就为送她这个奖章。
易书杳又揉了一下眼眶。
她想,为什么有人的爱意会这么热烈,热烈到她不自觉将对他的喜欢越来越多。
但是,易书杳没想到的是,少年人的喜欢,一向是喜欢昭告天下的。
当她再次抬起头,就看见荆荡看向她,在学校很多人的目光里,他眉眼浓烈,沾染着明媚的日光,朝她跑了过来。
第20章夏末游来一尾鱼(8)他朝她跑……
空气好似投入闪亮的碎星,这一年的悬铃木被夏季燥热的风吹得熠熠生辉。
很久以后,易书杳都记得这一幕。往后那没有他的七年,她时常梦见被高温浸泡得发绿的水杉叶,和荆荡朝她跑过来时乌亮又漆清的双眼。
像被雪水洗净,他看她的眼神隔着那么多道人潮,也直抵她的双眼。
心脏也像被打劫,只剩下扑通扑通的回音。在这一刻,在今天,在那七年,在往后的无数个晴天里,始终响彻耳际。
操场里的无数道视线将易书杳钉在这里,她是个有点内向的人,以往都受不了这么多的目光。但此时,她不再在乎别人,只紧紧地攥着衣角,看着那个人跑到了她面前。
“易书杳,”荆荡带着跑后的喘气声,伸手把小鱼奖章递给她,磁沉的尾音上扬,清亮鲜活得像金鱼在波光粼粼的湖面跳跃,“我又帮你收集了一条小鱼啊。”
易书杳感动地接过奖章,她低头摸了摸来之不易的小鱼,珍贵地攥进手心,随后抓起他的胳膊,着急地说:“你很累吧?我扶你到阴凉的地方休息。”
“还行吧,不累,”荆荡抓了抓头发,大少爷洁癖重,“就是出了很多汗,等下去明真洗个澡。”
明真是这里最好的高端酒店,易书杳之前路过那儿,都被那里的奢华惊讶,从未走进过一步。
但她对荆荡很舍得,一边牵着他往休息的地方走,一边说:“运动后得等半小时才能洗澡,等下我和你一起去吧,你是为我跑了一万米,我请你去那里洗一次澡。”
荆荡跑完万米后当然很累,累得都要虚脱了,现在却因为被易书杳扶着,像充了电般地满血复活,还被她这话逗乐,笑得胸膛直颤:“我还第一次听说请人洗澡的,易书杳,你挺有意思。”
他的笑燥耳朵,易书杳刚想嘟囔一句回嘴,看见他跑了这么久头发湿透,整个人像从水里捞起来。
她将他拉到阴凉的香樟树下,拿了个垫子让他坐下,心疼地说:“还说不累呢,你赶紧休息。跑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不累呀。”
荆荡刚坐下,她就跑到不远处拿了瓶矿泉水回来,坐在他身边,让他的头靠在她的肩膀:“喝口水缓一下。”
荆荡笑着靠在她瘦弱的肩膀,沉溺的香气扑鼻,他反应过来后又抬起头:“我头发上有汗,待会弄脏你了,我靠着树坐会就行。”
“我不会被你弄脏的,”易书杳用点力,把他的头重新按回她的肩膀,“你动什么呢?”
荆荡的脑袋被她固定在她的肩膀,他笑:“你挺霸道啊易书杳。”
“没你霸道呀,”易书杳拧开瓶盖,把水递给他,“喝几口缓一下,但别大口喝。”
“好。”荆荡接过矿泉水,先是听话地小口喝了几口,但耐于太热太渴,没忍住大口喝了起来。
咕噜咕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易书杳看见他脸上满是晶莹的汗,冒汗的喉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背,眼圈又有点红了:“慢点喝,待会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