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荡坐电梯上去,单独的观光层电梯,他低头俯瞰到诺大的医院,白大褂的医生和穿蓝白条纹的病人穿梭其中。
夹杂着表情沉重或轻松的家属。
构成了属于医院的写照。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进荆荡的视线。
易书杳从医院的门口进来,小跑进了大厅,焦急地寻找着什么。
也许是心有感应。
她在没找到之后,意外地朝观光电梯抬了头。
而就是这隔着人潮的一眼。她看到了荆荡看着她的眼睛。
易书杳鼻尖一酸。
“荆总,她找到医院来了啊。”助理也看到了一楼的易书杳。
电梯滴的一声,到了十二楼。
荆荡没再看她,也没回助理的话,出了电梯。
“您好,往这边走。”十二楼有护士长在等着,微笑地说。
荆荡迈开长腿,表情淡漠地往那里走。
安排住进病房后,护士长拿着报表走了出去,荆荡想到易书杳那副着急难过的样子,喉咙发痒的干滞,他拿了烟,出去病房,准备去吸烟区咬咬解痒。
吸烟区里,他没点燃,放在嘴里干咬着。一个电话进来,荆荡按了接听。
一秒后,电话里传来连连道歉的声音:“对不起,荆总,关于今天的事情,我是映之影业的陈之汇,我感到万分抱歉。我们会全行业封杀——”
陈之汇是映之的老总。这个道歉,也还算是有诚意。
荆荡却没满意,他轻笑了一声,语气轻飘飘的,威慑力十足:“我记得我两年前就跟所有人打过招呼,柠然出版的易书杳,最好都别碰。”
“是,是。这一点我们行业内都知道。今天那个人是前几个月刚在我们这里投资——”
“废话我不想听,解决办法最好让我满意,否则映之最迟下个月,会宣告破产。”荆荡挂了电话,嘴里烈得发涩,他摘了烟,扔进垃圾桶,手机滑到微信。
最上面的置顶,是一条孤独的小鱼的头像。
之前是有一颗很大很大的青柠果子的,现在没有了,只剩下一条小鱼。
荆荡点进聊天页面。
那条关于她要还他两百万的微信,他早看到了。
却没有回。
两百万在他这里算不上什么钱,就像他想了七年,都不明白易书杳为什么要因为他没有钱,从而觉得他往后会过得很艰难。为了不让他掉下来,她竟然选择了分开。
她就是这样一个永远可以说走就走,理智大过感情的人。
只要她认为是对的事情,她就可以去做,哪怕这个事情会让她,或者让她身边的人受伤,她依然会做。
她只走正确的路,可她并不知道的是,这个世界上,并非是正确的路才可以走。
有些路,就算苦一些,累一些,但有在意的人在,也是可以走的。
但她从来就不知道这些。
她只会拿她所谓的正理,杀死自己,也杀死别人的心。
所以,每次只要易书杳提钱,荆荡对她的恨意就会浓上几度。
可是在这些恨意里,又掺着好多分她今天宁愿遇到那样大的伤害,也不来找他的后怕和心疼。
可当她今天真的问她以后可不可以来找他时,七年的恨意上涌,逼迫着他只能那样回复她。
以及,今天,帮她挡刀的事情。
其实他那时候大脑根本没有反应过来,是心脏和身体率先对他作出了反应。
大概是因为,爱易书杳是写进他生命里的基因。
恨易书杳是他在那一年丢了半条命,想要篡改的程序。
生命基因和篡改程序势不两立,彼此相生相克。
但在她危险来临的那一刻,爱她还是战胜了恨她
可是就是因为如此,荆荡的恨意越来越浓。
他甚至开始恨自己,七年前都撞过一次那样疼的南墙了,现在为什么还要再撞一次。
这些复杂矛盾又难缠的情绪,像黑白灰的颜料,涂抹在荆荡的身体。
他短暂地闭了闭眼睛,拿根烟出来,没有点燃,狠狠地咬上。
好像咬的不是烟,是易书杳的心。
不过,她有心吗?
烟在荆荡的嘴里强烈地爆开,他磨着烟,一点一滴地磨碎,最后,闻到了一种很暗哑的味道。
十分钟后,荆荡离开吸烟区,往病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