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什么要提醒?
他这般对她,对她的未婚夫君,就当是上天给他的一个小惩罚好了,谁让他……非要跟她一样爱吃枣泥酥。
他们的口味出乎意料的很相近。
因此也发生过糕点前脚被先帝赐她手中,后脚被裴无烬一网打尽的惨痛往事。
她不过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而已。
想明白了,商璃转回身挺直了腰板:“还请陛下能给我一个说法。”
裴无烬面不改色地放回了糕点,用丝帕擦净手指上的碎屑,起身。
“如果我说,是谢照生自请带兵镇守定兴的,你信不信?”
商璃坚定摇头:“不信。”
出征前,谢照生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她哭,说遗憾没能与她成亲后再走,她相信他定更盼望大婚。
“我还说,五日后谢照生便会回京,但他不曾暴露行踪,也未曾与你通过书信,是因为他要去寻个见不得光的密友。”
商璃狐疑看他:“怎么可能,陛下可别诓我。”
但裴无烬的眼神她很熟悉,他不会在这时候说谎。
冷漠,又有着睥睨天下的骄矜。
“你亲眼去看看不就行了?”
裴无烬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当然,我们也可以打个赌,若我输了,随你处置。”
商璃不甘示弱:“无中生有的东西,我为何要跟着陛下空口污蔑自己的未婚夫君?”
裴无烬只意味深长笑了笑:“五日后子时三刻,京山别院后巷。”
商璃还想说什么,却在触及他目光后,生生哽在了喉间。
“朕等你。”
*
“他就算等我等到天荒地老,我也不会去的。”
车舆行至承阳侯府,夜深人静,侯府门口依然有家丁婢女等候。
帷裳一掀,商璃踩着轿凳款款下了马车,葱白指尖轻轻搭在群玉掌心,履声清脆,踏过侍从垂首躬身的夹道。
“陛下也只是担心小姐罢了,不过小姐,陛下是天子,君无戏言,小姐也许可以信上三分,差人暗中去瞧上一瞧。”
去?去了就是顺了裴无烬的意,要真被他哄骗,他不知有多得意。
炽雪阁里燃灯续昼,沐浴过后的商璃坐在铜镜前,由着群玉伺候。
一头黑亮乌发刚被软巾擦干,松松垂落肩头,群玉执起角梳小心翼翼为她梳发。
铜镜中的人儿依旧愁眉不展。
浴后的暖意还未散尽,周身氤氲着淡淡的栀花香。商璃耷拉着脑袋,鸦羽般的长睫不时颤动,满脑子想的都是裴无烬的话。
就算是裴无烬,那也是皇帝,天子金口玉言,还拿自己作赌,由不得要她多想。
谢照生有必须瞒着她,非见不可的密友?
但在她心中,谢照生不是这样的人。
他是谢家独子,胸有鸿鹄之志,为人热烈赤诚,当年跟在她身后百般示好,恨不得将一颗心掏出来送她。
可裴无烬说的,确实不无道理。
此次出征绛门关半载,阿耶每月都有家书寄来,一封给阿娘,一封给她,还有给家中猫猫狗狗的。
她兄长任太陵郡刺史,也是每月一封家书以报平安。
谢照生那么喜欢她,却没有传给她任何音信。
这夜,商璃睡得极不安稳,还做了个噩梦。
梦里裴无烬发现吃了她半块枣泥酥后怒极,非要让她也尝尝他吃剩的半块。
她一边挣扎一边喊救命,那人又化作了黑雾恶鬼,让她眼前浮现谢照生与人私会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