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亓军长觉得,就因为这些黑历史,不管其中细节缘由,你就活该被钉在耻辱柱上,永不翻身,被判刑入监,甚至被处死,遗臭万年吗?”荣兆宇寸步不退。
亓清深吸一口气,想了想:“确实,要是程恩则现在败露,下场恐怕就是被判刑入监,甚至被处死,遗臭万年。”
荣兆宇嘴唇微颤,更加端正了坐姿,肃然道:“我在导师门下受教多年,导师教我的,从来都是秉持公正道义,于人于己,问心无愧。我不信这样的人,会成为亓军长你口中的‘非’和‘黑’。
如果……如果导师是被蜂王控制住了,身不由己,才会做出那样的行径呢?那作为他的亲朋弟子,这个时候,是落井下石,还是拉他一把、救他一把,以报教诲之恩呢?”
亓清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看着荣兆宇眼中似有泪光,不免内心一阵酸涩。
荣兆宇并没有变,还是她印象中那个纯粹之人,可程恩则却未必还是荣兆宇心中那个秉持道义的恩师。
从章若芸偷拍的录像看,程恩则分明意识清晰,他并没有被蜂王吞噬掉自我。
但这些话,亓清梗在喉咙里,难以直言,过了好半天才道:“人是会变的……万一有一天,你发现你的导师真的变了,变得不再是你认识的模样,你会怎么办?”
荣兆宇垂下眼帘,胸膛起伏加剧,似乎内心在做着激烈挣扎。
“你会怎么办?”亓清喉头发紧,追问。
荣兆宇深呼吸了好几下,再次抬起眼帘时,微微仰头。阳光透过梁架,照在他脸上,令他的双眸透亮无比。
他道:“我会遵从导师曾经的教诲,站在道义的一边。”
亓清只觉一股滚烫热流涌上胸腔,看着荣兆宇的灼灼目光,她自己心里似乎也有一小团火种被点燃,包裹着懵懂少年时的憧憬,从灰暗的土壤中一点点挣扎生出。
她语气和缓了很多:“我理解你的心情。荣所长,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我不会泄露你手环里的信息,请你也对那段监控录像守口如瓶。
你不是怀疑程恩则被控制住了、身不由己吗?正好,我也在调查程恩则背后的‘侍蜂人’组织,不如我们合作、共同调查。等所有真相水落石出的那天,我相信,荣所长一定会做出公允的决断。”
荣兆宇深深望向亓清,像要看穿她内心真实所想。
亓清坦然迎上他的目光。
两人僵持不语,亓清手在身后攒紧了拳头,微微发抖。
半晌后,终于,荣兆宇伸出手,道:“我也正有此意。”
亓清心里紧绷的弦倏地一松,察觉到荣兆宇似乎也大松了口气的样子,估摸他此番前来,大概本意就不在要挟,而是要制衡自己。
她整理了下衣服,顺势擦去方才因紧张生出的手汗,与荣兆宇握手,算达成一致。
确认统一战线后,亓清道:“既然荣所长愿意合作,有件事情,希望荣所长能如实告知。”
荣兆宇神情仍然戒备:“请讲。”
亓清克制住焦灼,问:“你手上的监控录像原片,是从哪儿搞来的?”
这个问题倒在荣兆宇预料中,他姿态从容了很多:“亓军长可还记得,你办公室有个‘正启会’卧底?”
真是从“正启会”泄露出来的……
亓清胸口收紧:“记得,是我办公室负责采买的科员。”
“那科员被抓前,把这段监控原片交给我,还告诉了我一些其它的,有关亓军长你养在家里的工蜂……哦,不对……”
荣兆宇顿了下,意味深长地凝着亓清:“或许应该说,是通过自残分裂、逃脱了的蜂王的事。”
亓清脸色顿时阴沉。
兵分两路
后面半句话,其实是荣兆宇的推断,并非那科员告诉他的。
最近一系列的事情,让荣兆宇隐隐有了些猜测。
一开始,是研究所那边,有蜂王通过自残分裂的方式逃脱了;后来,是亓清向彻查办交代,她不仅私养蜂族,还与之发生了关系;再往后,那科员给的监控录像显示,亓清偷溜进研究所禁闭室,被蜂王附身操控,而那间禁闭室里,恰好关着分裂逃脱的蜂王的“蚕茧”。
所以荣兆宇怀疑,亓清私养的蜂族,其实就是那逃脱蜂王分裂出的另一部分,通过操控亓清来实现合体。
但他只是猜测,没切实证据,刚才便故意诈了亓清一下,没想到这一诈,亓清的反应太过明显了。
荣兆宇没停下,继续追着对方视线:“既然亓军长想合作,那么这件事,我希望亓军长能坦诚相告。还有那段监控录像,为什么会被篡改?”
亓清目光闪烁得厉害,她抬头看了眼上方纵横交错的梁架。
梁架的一角,很不起眼的位置,停着一只迷你飞行器,那是她安排的,让何映岚在远处监听并录音。
表面上,她向荣兆宇展示自己没带任何监听设备,让他放下心来,实际却仍留了一手。
不知远处正监听着的何映岚,是否也在等待自己回答荣兆宇的这句问话?
此刻亓清脑海中,过往何映岚对自己的信任、与荣兆宇相处的点点滴滴、还有他刚才的那句“我会站在道义的一边”,轮番闪回。
她站起身,背对着荣兆宇,靠在灰黑色的混凝土柱子上,从口袋烟盒里抽出根烟,叼进嘴里,却发现没带火机,只好就这么干叼着,朝远方眺望。
荣兆宇也不催促,静静等候,等她摆出十足的诚意与自己合作。
十来分钟后,亓清转过身,坐回荣兆宇对面,直视他,咬字极其清晰地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把一切都告诉荣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