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下来的话,关于“侍蜂人”组织的、关于昱曈的、任林熙的,不仅仅是说给了荣兆宇,也同时向何映岚彻底坦白了。
她看着荣兆宇的表情从震惊、骇怪、感慨,到慢慢恢复镇定。
两日后,符一鸣收到消息,说他堂兄的侦探事务所那边,对钟家千金案子的调查有了新进展。
“我长期侵入堂兄的电脑,他那儿有什么进展,我这边随时能知道。眼下,堂兄也追查到了贝壳港酒店。”
符一鸣解释了下,又从头梳理道:“钟家千金的死亡地点,是一间出租屋。我堂兄调查时发现,那间出租屋所在楼幢,还有好多间屋子也正对外出租,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那些租屋里住着的,也都是孕妇。”
亓清眉头一沉。
这种做法太熟悉了,和睦康小区的情况极相似,像是实验对照组。
她问:“其她孕妇后来怎样?”
“钟家千金的尸体被发现后,她父母便将案发的整幢楼都封了。但就在楼幢被封前夕,其她所有孕妇一夜之间全消失了。”
“是被转移了?”
“应当是。钟家父母想将此事彻查到底,为爱女讨回公道,但很快就遭财团主席警告,勒令他们停止调查,同时,其她孕妇也不见了。钟家父母咽不下这口气,才找到我堂兄私下调查。
我堂兄一直追查其她孕妇的下落,最近收到份匿名包裹,正是从贝壳港酒店寄出的。包裹里面……是一些人体组织。
堂兄之前在案发楼幢内采样过dna,现在和包裹内的人体组织比对,发现这些组织就是取自那些孕妇。”
亓清心往下一坠。
如此说来,那些孕妇定是被转移进了贝壳港酒店,而且,恐怕也都遇害了。
符一鸣继续:“那些人体组织上,残留有金属腐蚀痕迹和海水痕迹。贝壳港酒店临海而建,一些垃圾污水啥的,都会从排污管道排进海里。”
“你意思是,那些孕妇被转移进了贝壳港酒店,被害后,酒店方毁尸灭迹,将尸体碎骸通过排污管道排海里去了?”何映岚问。
“目前看来,只有这种可能。”
“既然是从排污管走的,为什么会出现在潜水泳池的循环净水管道中?”何映岚不解。
“贝壳港酒店的管道是集中布置的,也就是说,排污管道和循环净水管道位置靠得很近。如果,有人刻意将两种管道打通……”
“会不会和寄匿名包裹的是同一人?”亓清绷直身子。
“有可能,但不管是不是,应当和寄匿名包裹的目的一样,是为了把酒店毁尸灭迹的事泄露出去。财团主席再怎么只手遮天,总会有人心存良知,不忍袖手旁观那些孕妇枉死吧。”
“心存良知”四个字从符一鸣嘴里说出来,有点怪怪的,但他的推测不无道理。
如果真是酒店内部有人看不惯财团主席所为,要将此事捅出来,那对亓清他们而言,倒是个绝好机会。
亓清与荣兆宇商议后,几人兵分两路。
一路,荣兆宇以符斌侦探事务所的名义前往钟家。
钟家千金的残碎尸骸由她父母收集好,冻存在家中。死者无法再开口,尸骸上残存的痕迹便成了家人为她讨回公道的最后物证。
钟家父母心意已绝,不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绝不将女儿下葬。
钟家对军方的人前来调查心存忌惮,而荣兆宇平时极少在外抛头露面,顶着侦探事务所的头衔,不会惹钟家人怀疑。
同时,何氏姐妹潜伏尾随荣兆宇,一方面是保护,一方面也是监视。
另一路,亓清和符一鸣再探贝壳港酒店。
符一鸣从符斌电脑中盗取到酒店图纸,上面标示有排污管道的位置。
亓清认为,既然酒店将孕妇尸骸从排污管道排入大海,那顺着排污管道找,一定可以找到尸骸聚积地。
而孟敬之的失踪,时间是他调查孕妇爆炸案的途中,地点在贝壳港酒店,他的失踪,必然也和这些被转移的孕妇有关。
当亓清与符一鸣伪装成管道维护工,来酒店做例行检查时,前台值班员不耐烦道:“怎么才来?前天就报修了!那排污管道好像哪里有点堵,这两天许多客人反映,有污水臭气泛上来。你们赶紧给修好,再这么拖拖拉拉的,小心我投诉你们!”
符一鸣唯唯应诺,值班员便领着二人,前往管道井检修口处。
简直是超乎预料的顺利!亓清没想到,前台竟真的报修过。
听这值班员所言,排污管道似乎有堵塞,还散发出臭气。
亓清脑海中,不由浮现那探店女孩拍摄到的画面——孕妇和胎儿的尸骸碎屑从管道破损处泄露出来,漂浮在潜水泳池中……
她作呕了两下,连忙用力吞咽了口,把恶心劲咽下去。
值班员丢下句“赶紧修!”便甩甩手走人了。
这时,亓清佩戴的手环闪烁起蓝光,她将一只监听耳塞塞入耳中,里面传来荣兆宇压低的声音:“亓军长,我已经到钟家了。”
亓清回道:“随时保持联系。”便和符一鸣一前一后进入检修口。
检修口内,是条垂直的管道井,宽度仅能供一人穿行,紧贴着井壁有副爬梯,可供维修人员攀爬。
符一鸣打头,拿着检测堵塞的装置,边往下,边扫过井内的管道,寻找堵塞位置。
“还在下面。”他道。
越往下,井中光线越发昏暗。两人打开头顶探照灯。
亓清打量四周。
管道井内空间逼仄,空气中,还隐隐弥漫着股难闻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