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男孩回应,任林熙便转头看向窗外。缤纷霓虹倒映在他眼眸中,绚烂化作了落寂。
悬浮车在一处静谧别院门口停下。
下了车,男孩真就一路默默跟随任林熙,跟着他迈进别院大门。
但刚进室内,男孩猛一个激灵,顿住脚步。
这别院内部装潢素净到瘆人,所有悬挂的窗帘或黑或白,好似一座灵堂。
任林熙道:“别怕,随我来。”
两人走在空荡廊道内,脚步声阵阵回响。
像是为了安抚男孩的不安,任林熙柔声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说的是一个穷小子,为了改变命运、出人头地,先是找到一家银行的董事会,告诉会长,他是石油大亨的女婿,问能够担任这家银行的行长么?因为和石油大亨有利益关系,会长便同意了。
然后,穷小子又找到石油大亨,说自己是年轻有为的银行行长,问可以娶大亨的女儿为妻么?大亨同样出于与银行的利益考虑,同意了他追求自己女儿。”
任林熙停住脚步:“现实当然不会如此容易,但这故事还是说明了一个道理,知道是什么吗?”
男孩垂下头,不敢直视他。
任林熙也不在意,哑巴本就不会作答,他更像是自言自语:“像我们这种毫无背景的社会底层,想要一线机会出人头地,就只有把自己置于利益的交叉点上。”
他摸了摸男孩的头:“现在不懂没关系,以后我会慢慢教你。”
走到一间紧闭着的房间门口,任林熙让男孩候在门外,自己整了整衣衫,开门进入。
房内只有一方香案,案台上方墙面上,悬挂着一幅黑白遗像,遗像中的女人尚值青春年华,容貌姣好、温柔浅笑。
任林熙从案台上抽出三炷香,恭恭敬敬地点上,对着遗像道:“姐姐,你若在天有灵,知道我走到今天这一步,肯定欣慰。当初我在‘正启会’搏命跳下电梯井,如今都值当了。
现在我灭‘正启会’立功,又得到了费易安信任,跟远征军搭上了线,因此在联邦内阁和‘侍蜂人’中都有了话语权。
‘把自己置于利益的交叉点上’,现实不会那么容易,甚至要豁出性命一搏,但是,我做到了。”
他深鞠三躬,将香插上:“仅仅走到这一步,还远远不够。姐姐,好好看着吧,总有一天,我要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都踩在脚下!出身卑微又怎样?命运不公又怎样?我偏要逆天改命!”
诬陷处刑
之后的一段时间,任林熙和荣兆宇串谋,在“侍蜂人”组织和财团之间两头跑动。名义上是沟通双方,实际却是不断挑拨总领和主席的关系,让他们相互猜忌、分歧升级。
每次任林熙从程恩则那儿离开后,荣兆宇都能收到师母忧心忡忡的简讯,说任林熙不知都汇报了些什么,程恩则的脾气一次比一次差。
荣兆宇趁势去关心导师,边劝慰边暗示他——财团如今权势滔天,主席连内阁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是联邦工程院
前文提过,程恩则是联邦工程院院士。
,自己曾亲耳听到传闻,说主席根本就是拿这帮搞研究的老学究当下人看。
而另一边,本就对程恩则心生不满的财团主席,近日来又不断被夫人吹枕头风,控诉程恩则狼子野心,要再不采取强硬手段控制住“侍蜂人”,等到他们势力壮大起来的那天,怕是就来不及了!
很快,过了不到半个月,有一天,程恩则突然发现,财团竟在瑞克公司四周布兵了!一夜之间,公司方圆数十里内,布满了财团的私属武装。
这摆明着是财团主席要威慑“侍蜂人”的意思!而且,如此光明正大的布兵,确实是根本没把自己放眼里。
程恩则站在瑞克公司办公室窗口,望着远处黑压压的武装力量,嘴角抽动,额头青筋暴突,猛一拳砸在窗台上。
两方的裂痕一日比一日加深,随之,亓清的庭审之日也临近了。
因为与财团生出嫌隙,程恩则对亓清的处置有了更多自己的私心——留亓清一条活命,把她用于活体实验,对“侍蜂人”而言,远比让她死了价值大。
所以程恩则想保亓清一命。
于是,这段时间在内阁走动时,他口气明显松动了很多,荣兆宇又在其中推波助澜。三军监牢那边小道消息盛传,说内阁会对亓清从轻判决。
可就在庭审前三天,财团主席突然私下召见了荣兆宇。
去往主席私宅的一路上,荣兆宇心跳得厉害,不安至极。
眼下这个时间点太特殊了,不仅仅是亓清庭审前夕,而且,程恩则这几日正在外地主持学术会议,无暇顾及到三军监牢。
出发之前,自己曾打电话给任林熙,也半天联系不上,后来才从葛忠口中得知,任林熙是被主席夫人叫去了寻欢作乐。
再加上现在自己被主席召见,意味着能看护亓清性命的人,此刻都被牵制住了。
步入主席私宅大门时,引路的侍从强硬地要求荣兆宇摘掉所有通讯设备。
荣兆宇唯唯应诺,摘除手环时,略微侧身,遮住侍从视线,迅速拨了一下何映岚的电话,随即挂断。
亓清被捕后,何氏姐妹在荣兆宇的掩护下逃回司令部。司令部内部虽早已四分五裂,但还是有不少人忠于孟敬之,何氏姐妹便和这些人一起固守司令部。
随着通讯设备被摘除干净,“轰隆”一声巨响,私宅大门在荣兆宇身后关上了。
声响震得他心头乱颤,他蓦然转身,看向那漆黑的门扇,呼吸凝滞,感觉阵阵寒意从脚底升起,一股极不好的预感随之浮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