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后来听费易安闲聊时提起,说老师已经离开地球,前往喀帕星定居。
这次来喀帕星,她本来就想着,一定要找个机会拜访恩师。只是当初两人分别得颇为不堪,她不知该怎样再次面对老师,加上肖怀礼根本就不在远征军驻地待,连费易安也不知道她的行踪,因此拜访一事便搁置了。
而此时此地,意料之外的重逢令亓清措手不及,一时间心乱如麻。
在手术室外不知徘徊了多久,从白天等到日落,仍未等到昱瞳手术完,亓清开始慌张。
偶尔有医生从手术室出来,亓清便扑上去问,医生说没事,叫她别太担心,但她仍然急得快发疯。
再一次,手术室的门打开,一个带着口罩,做医生打扮的人侧身走了出来。
瘫坐着的亓清立刻又跳了起来,冲到这医生面前,然后,愣住了。
医生摘下口罩,道:“救回来了,没生命危险,只是伤得不轻,得好好养阵子。”
亓清登时两腿一软,紧绷的弦松下,连带着整个身子像泄了气的皮球。
医生牢牢扶住她,又喊了声:“清清。”
亓清只觉一腔热流堵上喉头,说不出话,如此近距离的面对面,她再也无法回避。
半晌后,她低声唤道:“老师。”
“好久不见……”肖怀礼平静微笑着,声音却不易察觉的有点发颤,“你……别来无恙吧?”
亓清鼻头一酸,眼眶发热。
一句简简单单的“别来无恙”,将过往所有的不快、争执、不堪,都化为了无形。
“是啊……我无恙,我一切都安好,老师,我……我回来了。”她紧咬嘴唇,颤抖着说完这句,眼泪早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洗刷过面颊。
肖怀礼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轻拍她的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什么都不用担心……有老师在……”
亓清嚎啕痛哭。
这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受老师庇护的少年时光,再不需要硬挺着一副坚强外壳,有人保护她,她是安全的。
她像个倔强离家、又在外遭到痛打的孩子,终于拖着满身疲惫回家了。
接下来的几天,亓清寸步不离守着昱瞳,就跟当初昱瞳守着她一样,而肖怀礼时常来病房探望。
等到昱瞳状态稳定了,能睁开眼睛、自主进食了,亓清才随肖怀礼出门。
“我们把这儿叫作‘桃源’,世外桃源。”肖怀礼充当向导,领着亓清四下参观,“这里地处大峡谷瀑布后,四面还装置了一圈信号屏蔽仪,外人不知情的话,很难找到这里。”
亓清乖顺地跟在肖怀礼身后,走过田间、农舍、工厂、学校……
每到一处,看着那些混居的蜂族和人类,她仍感觉像做梦一般。
而当目睹了学校中,人类小孩们和幼年小工蜂们混坐在一起,在同一间课堂上听课后,亓清的惊诧达到了顶点。
“太不可思议了!这里……别说现在人类和蜂族是敌对的,就连蜂族自己内部也是阶级分明,怎么到了这儿,这些小孩竟能坐在一起上课?!”
社会改革
肖怀礼道:“八年前我来到喀帕星,当时同行的,还有好些当年幸存下来的‘知行团’成员。这几年下来,我们救了不少因为人类征伐而部族瓦解的工蜂群。
要不是我们干预,这些工蜂要么会被其他部族虏为奴隶,要么会被远征军抓去地球囚禁。
因为不再受蜂王t力场控制了,他们慢慢恢复了自我意识。
我们观察他们的恢复情况,发现完全恢复的工蜂的智力水平跟人类几乎没什么差异。那时我就产生了一个想法……我想要做一些社会改革的尝试。”
“社会改革……”亓清心头猛跳,直直凝视老师,眼里闪出透亮光芒。
肖怀礼道:“我们勘探遍整个喀帕星,才找到了这块位于峡谷大瀑布后的地,把它当做试验田。那些恢复了自我意识的工蜂全被安置到了这儿,除了他们,我们这些‘知行团’的幸存者,还有家属们,也都在此定居。
这里没有占领者和被占领者,没有统治者和被统治者,人类和蜂族平等、和平、自由地生活在一起。”
肖怀礼眼里也闪着光:“非常的理想主义吧?曾经我也觉得自己是异想天开呢。”
她别有深意地笑着看了亓清一眼:“我没想到啊,你的小男友竟也有同样的心思。”
亓清脸唰的通红,干咳了好几下。
“能和他走到一起,你很有勇气啊。”肖怀礼感叹,“无论再怎么特立独行,我们人类终归是社会性动物,你要和他在一起,就得去面对无数非议,你不怕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么?”
亓清笑了笑:“我曾经也是怕的。”
她环顾一圈四周,道:“老师你现在所做的事,也注定会受到无数非议,你怕过么?”
肖怀礼道:“我从来就不是会被他人价值观所左右的人,我会觉得他们算个屁!”
亓清眨眨眼,没吭声,缓缓看向肖怀礼,发现老师也正看着自己,两人对视了这一眼,忽然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肖怀礼神情转而严肃:“不过话说回来,你的小男友真是令我很意外啊。几个月前,他找到我,不知从哪里知道的我们正在做社会改革尝试,说想参与进我们。
作为上位者,却打算推翻自己的统治,建立人人平等的社会,真是比我还要更加理想主义。而且他心气很高,觉得自己一定可以做到。
我告诫过他很多次——他是曾经的独裁者,这时候放弃t力场统治,换来的恐怕不是民众的拥戴,而是造反,他们会将过去所受的压迫全记到他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