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脚步轻盈来到里屋,里屋居然没人。
往常小乞一整日躺在这里,翘着二郎腿,或闭上双目,或睁着眼睛,望着屋顶出神。
也不知他小小年纪,怎么这般坐得住,一躺就是一整天,动都不带动弹一下。
方不盈环视整个屋子,瞥见木箱旁边摊着两堆衣服,想起来那是她昨日收拾箱子,丢出来准备清洗的衣服。
她走过去,拎起那两团衣服,一件见小乞穿过,正是被大小姐用鞭子抽烂那件褴褛旧衣。
另一件,却是件通体玄黑的长衫。
她扯住长衫衣领站直身,长衫熨帖垂悬在她手臂,衣袍一角逶迤拖在地上,可见这件长衫笔直欣长。
方不盈盯着这件比她高出一个头的长衫,脑子里倏忽闪过官差的话。
那日附近摊贩看见一个黑衣男子走进巷子,男子低着头,距离又远,他没看清楚长什么样子,只记得身高约莫八尺,身形比较消瘦。
她望着这件处处符合的长衫,脑子一时有些怔然。
“你在找什么?”
背后忽然响起一道暗哑冷冽的嗓音。
方不盈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抓紧手里的衣服,回过头,对上一张夜间看见会吓出魂的披头散发装。
她退后两步,摇摇头:“没什么,我见这里堆着两件脏衣服,想帮你洗一下。”
“不必。”
小乞扫过那件黑衣,伸手从她手臂抽出去,包括那件抽成碎布条的褴褛,团巴团巴搂入怀里,似是想留着继续穿。
看他那珍惜的样子,就知道平时节省惯了,一件破烂的旧衣都不舍得丢。
方不盈摇摇头,觉得她有些浮想联翩。
居然认为那件黑衣跟官差口中的黑衣八九不离十。
小乞明明只是个小乞丐,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怎么会有那样心狠手辣的手段。
她晃晃脑袋,把脑海中不着调的想法彻底粉碎。
不知不觉一日过去,转眼间夜幕降临。
方不盈躺在床上,许是今日再次回忆血淋淋的尸首现场,她觉得身上有些冷,脑子一点困意也没有。
还好有你,小乞
偏偏今夜风很大,狂风卷着旋儿从窗外呼啸而过。
撕扯窗棂作响,冷风呜呜的声音好似鬼魅在哭嚎。
方不盈心里虚虚的,忍不住靠近旁边的小乞,将被子蒙到头顶,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打小越怕什么,越要盯着那一处看,那种看不见掌控不了的感觉更令人心生恐惧。
窗外黑咕隆咚,伸手不见五指,天边远远挂着一轮惨白淡晕的月盘,呼天啸地的狂风中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胸腔里那颗心提到嗓子眼,她跟小乞没话找话。
“小乞,你睡着了吗?”
小乞没有搭理她。
黑暗中,他呼吸平稳。
方不盈忽然想跟他说说前几日遇到的事,她一直克制自个不去想,晚上甚至没有惊厥发热。
她以为早就过去了,没想到恐怖画面一直留在脑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