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雪乃就行。”她说,“在这里待久了,那些敬语什么的都变得很麻烦。”
在这里待久了——
这句话让我心里一沉。
“你在这里多久了?”我问。
雪乃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这里没有正常的时间流动。有时候感觉过了几个小时,外面已经过了好几天。有时候感觉过了好几天,外面其实只过了几分钟。”
“我只记得——”她顿了顿,“——我已经死过很多次了。”
死过很多次。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我已经吃过很多次饭了”。
“多少次?”我忍不住问。
“不记得了。”她摇了摇头,“最开始还会数。死一次,在心里记一笔。但后来——”
她耸了耸肩。
“后来就懒得数了。反正数了也没有意义。”
我沉默了。
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呢?”雪乃问,“你说你什么都不记得——是完全不记得,还是只记得一部分?”
“我……”
我低下头,试图整理自己混乱的思绪。
“我记得——死亡的感觉。”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感觉再次浮现在心头。
“我记得血。很多血。从我的身体里流出来。”
“我记得有人在说话。在我耳边。但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除此之外……”
我摇了摇头。
“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的名字——”
我停顿了一下。
“——虽然刚才那些声音一直在叫『千叶樱』,但我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是我的名字。”
雪乃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千叶樱。”她重复着这个名字,“我听说过。”
“听说过?”
“嗯。”她点点头,“在这个『轮回』里,有一些——怎么说呢——『传说』?『都市传说』?总之就是流传在困在这里的人之间的故事。”
“其中有一个,就是关于『千叶樱』的。”
她看着我,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据说,『千叶樱』是这个轮回的起点。是第一个死在这里的人。也是唯一一个——”
她顿了顿。
“——唯一一个,每次复活都会失去全部记忆的人。”
我愣住了。
“……什么?”
“其他人死亡之后复活,记忆是完整的。”雪乃解释道,“虽然身体会回到某个特定的状态,但意识和记忆都是连贯的。所以我还记得自己死过多少次——虽然数字已经记不清了,但『死过很多次』这件事本身是记得的。”
“但『千叶樱』不同。”
“据说,每次她复活,记忆都会被完全清除。就像是——”
她想了想,找了一个比喻。
“——就像是电脑重装系统一样。硬盘被格式化,所有数据都消失了。”
电脑重装系统。
硬盘格式化。
这个比喻太现代了,让我有一种奇异的违和感。
但我理解她的意思了。
“所以……”我慢慢地说,“你的意思是,我可能已经在这里死过很多次了?只是每次都忘记了?”
“不是『可能』。”雪乃说,“是『肯定』。”
“我亲眼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