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脸。
他没有撑伞,黑色的风衣肩头沾着几点雨滴。
那张脸的轮廓,那双微微下垂、带着化不开的阴郁与厌世的死鱼眼,那高挺的鼻梁,甚至是下颌角的弧度。
太像了。
这根本就是一张和我有着七八分相似,只是褪去了青春期的青涩、被岁月雕琢得更加冷酷深邃的成熟面孔。
就像是……一面照出了未来模样的镜子。
我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点,喉咙里仿佛塞进了一把粗砂,不出半点声音。
但是,男人看到开门的不是千叶樱,而是一个穿着衬衫、领口大开的半大少年时,那双和我如出一辙的死鱼眼里,却没有闪过哪怕一丝一毫的惊讶。
他只是用那种近乎冷漠的目光,将我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视线在看到我没穿鞋的光脚,以及衣领边缘那若隐若现的抓痕时,微微停顿了半秒。
然后,他嘴角勾起了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看来,这只笼子里的鸟,找到了新的饲养员。”
他掸了掸肩膀上的雨水,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出席一场晚宴。
“初次见面……或者说,好久不见。”
他向前迈出一步,那双定制的黑色皮鞋踩在玄关的石板上,出一声沉闷的回响。那种天然的上位者气场,瞬间将我所在的领地无情割裂。
“我是黑川慎。”
他吐出那个代表着k。s的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敲击在冰面上的铁锤。
接着,他看着我那张僵硬的脸,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弄的熟稔
“做得不错,莲。”
黑川慎。
黑川莲。
同样的姓氏,同样的面孔特征。
那层蒙在我记忆深处的黑色防火墙,在这一刻被这把钥匙硬生生地撬开了一条裂缝。
他不仅知道我在这里,而且准确地叫出了这具身体的名字。
在这个所谓的本源世界里,那个一直隐藏在千叶樱生活背后的幽灵,那个开着黑色轿车、让千叶樱恐惧到抖的男人……
竟然是我的家族之人。
黑川慎连多余的视线都没有再施舍给我。
他就像是跨过门槛上的一块毫不起眼的踏门垫般,带着那股裹挟着冰冷雨水与雪茄气味的压迫感,径直越过了僵在原地的我。
那件黑色风衣的下摆擦过我的手臂,带来一阵令人作呕的寒意。
“嗒、嗒。”
定制皮鞋踩在客厅的实木地板上,出沉闷而傲慢的回声。
他停在走廊与客厅的交界处,目光越过那一地散乱的抱枕和毛毯,精准地锁定了那个缩在沙角落、瑟瑟抖的粉色身影。
“樱,你也真是的,什么都没有和他说吗?”
黑川慎叹了口气,语气里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种看待宠物的戏谑与无奈。他伸手摘下沾着水珠的黑色皮手套,随手扔在旁边的玄关柜上
“不愧是你。这样的性格,为了不伤害他,是不是从第一天见到转校生的他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会生什么了?”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棍,狠狠地砸在我的后脑勺上。
『嗡——』
我的耳膜开始疯狂地轰鸣。
什么意思?
什么叫“第一天见到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什么叫“为了不伤害我”?!
我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客厅里的千叶樱。
她没有反驳。
那个总是对我的任何要求都逆来顺受、甚至在我粗暴的占有中哭泣求饶的女孩,此刻正缓缓地从沙的阴影里站了起来。
她依然穿着那件单薄的睡裙,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毯上。
她没有去看那个让她恐惧到极点的黑川慎,而是将那双通红的、盈满泪水的眼睛,笔直地投向了我。
那是一种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神情。
没有了往日里那种依赖的、仰视的、仿佛我是她全世界唯一救星的盲目崇拜。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深沉的、甚至带着母性般悲哀的……怜悯。
“对不起……莲……”
她开口了,声音依然在抖,但语气中却透着一股被揭穿秘密后的惨淡与释然
“我只是……不想让你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