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问棋知道他在听,迟语庭走神的时候眼神是空的,而现在是慢吞吞晃来晃去的。
江问棋可能是乌鸦嘴,这天晚上迟语庭就做梦了。
梦里有温热的草原,迟语庭躺到上面,绿草轻轻地咬着他的手臂,江问棋也躺着肩膀和他的肩膀贴在一起。
迟语庭有点热,也有一点饿,转头想问江问棋今天晚上吃什么,江问棋不答,只是挪近一点,压弯一小块绿草。
“你干什么?”
江问棋笑着。
江问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明明个头已经比迟语庭高很多,但躺的位置靠下面,就要抬起眼看迟语庭。
迟语庭盯着江问棋看,忽然伸手,食指点了点江问棋下巴上很淡很淡的疤,带着自己都不明白的情绪,问:“你为什么总是讲假话?”
江问棋笑着回答:“不疼。”
迟语庭捏着江问棋的脸,很凶地咬了一下江问棋的下巴。
迟语庭忽然惊醒,攥着盖在肚子上的浴巾,有点发晕地盯着漆黑的天花板。身上薄薄的汗贴到了凉席上,潮潮的衣物被风扇悠悠地吹凉,迟语庭翻身下床。
江问棋睡眠浅,也醒了,伸手捉住迟语庭的手腕,哑声问:“怎么啦?”
迟语庭像被烫着,甩开江问棋的手,轻手轻脚但是火急火燎地钻进了卫生间。
江问棋也起身,按开小灯,跟上迟语庭,轻轻敲卫生间的门,压低声音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呀?是西瓜太凉了吗?”
“你别管。”迟语庭小声回答。
“我去给你拿药。”
江问棋话音刚落,迟语庭就“唰”地拉开门,瞪着江问棋,身体侧着,江问棋就从空隙里挤进卫生间里。
“你再说几句,珍珠就要醒了。”迟语庭说着,往江问棋跟前挡了挡。
江问棋个子高一点,可以看见迟语庭身后的铁盆里泡的裤子,就都明白了。
迟语庭不吭声,一看见江问棋的脸,就想起刚刚的梦。要是江问棋今天没有给他们上那节生理课,迟语庭或许还会直接告诉他,顺便问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但现在迟语庭有点要面子,也直觉要是问出来会惊醒某一只庞大的、可怕的怪物,于是他抿着嘴巴,不出声。
天快亮了,热气慢慢蒸起来,挤在卫生间里的两个人也像蒸笼里的馒头,开始变烫,心脏里的情绪啊、想法啊开始变胖。
江问棋从门后拉出小板凳,坐到铁盆旁边,伸手探进水里,帮迟语庭搓裤子。
迟语庭觉得自己应该是被闷在了砖头搭起来的小烤炉里,变成那个地瓜,周边是堆进来的干叶子,他一动弹就有噼里啪啦的声响,全世界都会发现他。
迟语庭盯着江问棋的手,又想起那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