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吧。迟语庭想。
接着,迟语庭又想到夜晚江问棋摇蒲扇吹到自己身上的风,像亲吻一样,想到潮湿的蒙乱的梦,梦里江问棋的脸。
迟语庭迟缓地眨眨眼睛,觉得自己也变得奇怪,怎么又不想要江问棋走。
前几天江问棋提过,元常喜也考上了市一中,迟语庭就问:“林佳意上哪个高中啊?”
“你最近……情绪不好,都是因为在想这个?”江问棋看着迟语庭,想像上次给迟语庭和崔长生进行性知识教育一样,体贴地、从容地引导迟语庭,正确地去理解、看待这种感情。
喜欢是什么样的感情?江问棋早慧早熟,在这方面虽然没有切身体会,但也大概明白。
迟语庭只是回答:“没有。”
“嗯,是这样吗。”江问棋好像接受了这个讲法,轻轻垂一下眼睛。
迟语庭瞟一眼他的神态,有点烦躁,喊他名字:“……江问棋。”
“嗯,怎么啦?”江问棋手指又绕到迟语庭的指缝间、掌心上,迟语庭想起前几天跟崔长生去河里捉鱼,里头有没过脚踝的冰凉凉的水和柔软的细沙。
“你在不开心什么?”迟语庭问完,瞄一眼他们缠在一起的手指。
做完那个梦以后一和江问棋靠近就觉得别扭,贴在一起的地方会有夏天的热气挤进来,还有一条又一条的小鱼游进来,带着温水灌进心脏里,没装满,于是心脏跳动的时候还能听见滃滃咚咚的水声。
迟语庭不讨厌,但是觉得奇怪。
应该被称为少年情思怦然心动的东西,怎么会发生在他和江问棋之间。怎么会发生在男生和男生之间。
不对的。迟语庭才确定自己喜欢的是林佳意,怎么能对江问棋这样想。
迟语庭有意识地和江问棋拉开一点点的距离。他第一次觉得家里、小房间里有一点拥挤,塞一点心事以后,翻个身、挣开手都很困难。
江问棋当然察觉得到,但没有问,自己找自己的问题,想着什么事情让迟语庭不高兴了。
一边想,一边凭借本能做出反应。
于是就在江问棋一会儿“眼睛疼”、一会儿“帮帮我吧我忘记拿毛巾啦”、一会儿“停电了有点黑,我害怕”、一会儿“我做噩梦了”,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不动声色的黏黏糊糊中,迟语庭慢慢又忘记保持距离这件事情。
江问棋还在揉迟语庭的手指,痒痒的,迟语庭下意识地看着他的手,江问棋的虎口、食指指腹、掌心回来两个月就都长出茧子了,薄薄的、有点硬。
听见迟语庭问他在不开心什么,江问棋怔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想,我在不开心吗?接着条分缕析地慢慢剥开自己层层叠叠的心理状态,嘴上还是应:“我没有不开心呀。”
迟语庭蹙起眉,终于缩回手:“江问棋,你又在讲假话。”
江问棋静了一会儿,轻声说:“对不起。其实我有一点不开心。”
“为什么?”
江问棋还需要一点时间想明白。他顿了顿,又拉起迟语庭的手,垂着眼睛,又一次确认道:“小迟,你真的喜欢佳意,是吗?”
迟语庭对江问棋一向坦诚,但此时心烦意乱,只随口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