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晚了。”
“不晚。还好,”迟语庭顿了顿,“本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嗯,”江问棋深吸一口气,一会儿,才能开口,问:“珍珠是化疗还是放疗?”
“放疗。”
“几次了?”
“明天做第二十四次。”
“好。”
“吃点东西。”迟语庭撕开红豆面包的包装,给江问棋递了一个,自己也拿起一个啃。
江问棋吃着面包,喝了口热奶茶,才慢慢恢复嗅觉,他闻到了一个冷冰冰的夜晚,风里有甜腻的奶茶味和浅淡的烟味、啤酒味,都混在一起。
江问棋转头看又拿起一个面包的迟语庭,问:“打工很辛苦吗?我有奖学金,蛮多的,累的话不去了好不好?”
迟语庭咽下面包,说:“还好,老板人蛮好。我还在学做菜。”
江问棋看着迟语庭,想起八年前刚入夏的时候,迟语庭也是这样坐在灵堂对面的马路边,埋头吃着饭,好像只要还能吃饭,就没有任何迈不过去的坎,小小的身形,却有一种近乎庞大的勇气了。
江问棋看着,那些翻复的情绪都变得安静。
第二天,文仁、江问棋和迟语庭一起和珍珠撒了谎,说江问棋是今天早上才回来的。
珍珠吐了一轮,江问棋扶着她回到病床上,赶也赶不走,眼看江问棋和迟语庭一样,眼睛红了马上要哭,珍珠叹口气,让江问棋也去削苹果。
晚上,江问棋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把文仁劝回去睡,自己一个人坐在行军床边,面向珍珠,打起手电筒写作业。
迟语庭裹一身寒气推门,从校服里拎出捂了一路的青椒火腿炒饭和豆腐猪肚汤,搁到一边,从床底捞出折叠桌,架在地面上,解开系紧的塑料袋,把一次性筷子递给江问棋。
两个人腿挤着腿、肩靠着肩,安安静静吃饭。
迟语庭收拾垃圾带出去,江问棋站起来活动两下,捧着书和小手电继续写题。
过会儿,迟语庭回来了,抱着一个插电台灯,自顾自拆包装盒。
江问棋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停下的动作,也不知道手电什么时候没电的,他只看着迟语庭。
看着迟语庭在浓郁的夜色里用手机照着插口,给台灯插上电,搁到小桌上,打开开关。
咔哒一声。
像钥匙撬动锁芯、解开卡阻一样,很轻的一个声音,接着其他钥匙碰在一起,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
迟语庭蹲在小桌边,回头看江问棋,用气声说:“来这儿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