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大呼:“陈老师,快去看看!”
陈璟提着药箱,绕过那些意识尚在玄花镜的学子,来到周夜和郑云泽身边。周夜无大碍,只是刚睁开眼时有些迷茫。郑云泽一口鲜血当即将他唤回现世。
周夜连忙上前:“老师,你怎么了?”
郑云泽一把推开他,双眼猩红。
“来,我看看。”陈璟将郑云泽扶起来把脉,“脉象紊乱,灵气衰减,你想废了自己吗?为什么要强行冲开阵法?!”她又气又急,转头看向周夜:“到底出了什么事?”
周夜双拳紧握,把头低下,不敢看任何人的脸。别的学子都是一人一个蒲团,只有他旁边多出个郑云泽,不用多说,刚才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幻象,正是郑云泽本人。
如果可以,周夜真想拔出北斗,一了百了。
“是我的错,陈老师,是我的错……”周夜不知从何说起。
“你一味自责有什么用?你快点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好对症下药啊!”陈璟道。
“我已自行调理,陈老师不必费心。”郑云泽的嗓子很哑,面容憔悴,“稍后我会向馆长汇报。眼下没什么事了。”
过来两人将郑云泽扶走,陈璟紧跟其后。魏成源贺昙等人将周夜叫走,问了几句就让他回寝所休息。北斗带来的冲击不小,把预定好的灵流轨迹完全逆转。周夜受它影响,支吾半天都回不过神。
周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玄花镜中是傍晚,现世是中午。窗外阳光大好,他却如坠冰窟。放佛一场噩梦,醒来并不意味着结束,而是进一步无休止的折磨。
“啪!”“啪!”
左右两个耳光,不解心头大恨。
“周夜,你他妈有病吧!”他对着镜中自己,越看越像个混蛋。这种混蛋劲儿可能从娘胎里就带出来,改不了了。
宋晖和王郸结束试炼之后,疲惫回到寝所。一进门就看见周夜两眼无神躺在地上,像个活着的尸体。
王郸当即瞪大眼:“兄弟,你没事吧!”
周夜张了张嘴,眼底闪过泪光:“老王,老宋,你俩杀了我吧。就埋在灵闻馆后院的小树林里,靠近竹林亭子的第三棵树那里,埋深一点……”
宋晖:“你犯什么病?”
“我死了。”周夜一歪头,“不,比死了还惨。”
“呸呸呸,这种玩笑不能乱开!”宋晖用力打了他一下,“到底怎么了?考核得了丙减,要进无尘寺?”
周夜无奈冷哼:“不是。”
王郸道:“说起来,我是乙减,应该也不至于去太差的地方吧。老宋,你的结果呢?”
“甲级,一等。”宋晖并没有得意忘形,他总是很谨慎的。
“不愧是你!”王郸竖起大拇指,“周夜,你呢?”
周夜实在无心去管这种琐事,他的心已经被郑云泽一脸怒气的样子填满了。他一遍又一遍回忆着玄花镜中发生的事,痛苦至极。
“别问了,让我静静。”他盖上被子,背过身去。
王郸和宋晖只当他闹别扭,骚白几句就不管了。谁成想,第二日公榜时,众人皆吃了一惊。
榜首,宋晖;榜末,周夜。
宋晖平日虽然刻苦,但没人能把他的单薄身影和金竹院第一名联系起来;周夜虽然闹腾,但脑子灵光,聪慧过人,万万不会倒数第一。
宋晖对着红榜张大嘴,指着自己名字拉王郸:“这,是我?”
“是你。”王郸十分淡然。他在榜中,不上不下,也能分配个像样的地方。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周夜面对自己的名次,竟然没有一丁点儿失落和质疑。不看他平日玩闹,常常相处的才知道,他也是好面子的人。
周夜转身离开。
王郸欲拉他:“周夜,你去哪里……”
宋晖拉住王郸:“别扰他,让他自己待一会儿。”宋晖敏锐地察觉到,周夜的考核另有隐情。
以宋晖的了解,周夜从不为小事沾沾自喜,也不会因为倒数第一而垂头丧气。能让周夜如此挂心的,必定是很重要的事。但至于是什么事,他就不得而知了。
周夜来到郑云泽所在的寝所。通常来说,他并不常去老师们住的地方,只偶尔路过时,瞄一眼里面的人。现下,他胆子大了,心气平了,敢大大方方进来了。
郑云泽坐在桌前,一手扶额,甚是疲惫。桌椅安置在窗户边,周夜走过来时,正好看见他这副样子。窗户以木棍支着,周夜微微低头,敲了敲窗:“老师。”
郑云泽抬头,一看是他,面色发黑:“你来做甚?”
周夜着实被他又恨又怒的反应伤了一刻,后退半步,双手作揖:“我来向老师赔不是。但在此之前,能否听我一言。”
郑云泽转过头不去看他,也不答,算是默认。
周夜道:“玄花镜中的举动,是我欲念作祟,究其原因,可能是我对老师有非分之想。郑老师人中翘楚,我作为学子,当存敬意,哪怕心有恶念,也该永远烂在心里不能声张……然我不知玄花镜法阵转移,对场外突发状况也毫不知情,误将老师本体认作虚影,这才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郑云泽不语。
周夜脚下发虚,一赌到底。他单膝跪地,仰头看着郑云泽:“老师,你可能把我看作四处留情的纨绔子弟,或是始乱终弃的花心混账。但我并非如此。作此解释,只希望你能对我有个好印象。我快十五岁了,未来的日子遥遥无期,真想以后走的每一步都有你。老师,你知道我的心意吗?你能转头看我一眼吗?”少年人满眼期待,既恐惧未来又希望抓住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