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云泽不看他,却开了口:“你我本无甚交集,师徒情分也浅。你年纪尚小,于情爱一事接触少,辨不清是非黑白,一味剖白只会自讨没趣。将来,你家里人会安排你的婚事,会与心仪之人白头偕老,你我也不会再见……”
“这不可能!”周夜扒上窗户,神情悲愤,“你不是不知道,我还有什么家里人?你是觉得执掌前朝的太后希望我幸福,还是那个软弱无能的皇帝希望我幸福?一个权势滔天其心可诛,一个自身难保寸步难行!我就像那……像那飘落的蒲公英,像那雨打风吹的浮萍!根本没人在乎!”他指着院里花花草草,一时崩溃。
郑云泽终于转过头看他了,可是周夜低下了头,肩头抽动。
随后,周夜慢慢起身,眼神因为愧疚而躲闪:“对不起,老师。”
郑云泽说的对,这是他的命数,与任何人无关,他没有理由与任何人拉扯不清。是他大意了——自古男子情爱善终者极少,与皇室牵绊就更虚无缥缈。
周夜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不甘心,咬咬牙道:“对不起!老师,你就当我发酒疯吧!”他的眼周和脸颊都红了,倒真像个醉汉。
他转身就走,生怕郑云泽追上来解释什么——无非是他们二人情谊浅、本无缘和劝他好自为之的话。
郑云泽就像玉做的木头,永远冰冷,永远不可能开花。
周夜甚至想恶毒地诅咒他永远孤身一人,永远不识人间情爱。
张榜后,各学子从上往下选择自己心仪的地方。灵闻馆五院四园是最理想的去处,然名额不多,乙等往下就只能去更小的分院。周夜没得选,只能去最苦最累的无尘寺。出发当天,他才发现,宋晖和王郸竟然和他同去。
宋晖抱怨他:“都和你提过好几次了!整天迷迷迷迷瞪瞪像被鬼怪勾了魂一样。我和王郸与你同去无尘寺!这回听见了吧?”
“可是你不是第一吗,为什么要去无尘寺?”
-蒂蒂裘正利-
“为什么去条件最差的无尘寺?这你就别问了,总归不是因为你。”宋晖把包袱递给王郸。
王郸力大能抗,一个人背负着三个人的行李,上马车后。他笑嘻嘻对周夜道:“我也不知道哪里好,就想和你们有个照应。我是乙等,去不了好地方,还不如和你们一块儿呢!”
贺昙和张仪远远看着,正如周夜入学那日,两人站在岩石上,默默观察。片刻后,马车走远,贺昙叹一口气,七分无奈三分怒气:“这孩子和他爹一点都不像!”
张仪道:“贺老师,周夜还是个孩子。”
“屁的孩子!”贺昙愤怒,“他爹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事事争第一,每日挑灯夜读,兵法阵法烂熟于心,文武双全!周夜呢?他……唉!”
张仪扯着嘴角微微一笑,实在想不出能安慰到贺昙的话,索性闭了嘴。
临走前一刻,周夜忽然跳下车。宋晖呼他:“干什么去?”
周夜:“落东西了。”他疾步快走,穿过灵闻馆大大小小的楼阁,跑出了一身汗。
周夜在寻找郑云泽,找遍了整个金竹院,又去了他常去的竹林,亭子里空无一人。考核过后,学子出访,馆里的人走了大半。周夜边走边寻,忽然在一处小树林中寻到一身白衣。
“老师。”他快步走过去。闻着回头,却不是郑云泽。
灵苏比郑云泽个头矮,却也是一身白衣。回头时一脸疑惑,寻找唤她的声音来源,远远看见周夜跑过来,看着他的脸色由惊喜到失望。灵苏道:“你是找云泽吧。”
周夜道:“灵苏老师。”
灵苏正在擦拭刀刃:“他有任务,出馆了。一时半会回不来的,你也要出发了吧,可能见不上面……”灵苏的刀倚在树上,边角从布袋里露了出来,紫黑色的锋刃见光即闪,是把削铁如泥的好刀。
周夜寻不见郑云泽,有些失落,低头看向灵苏的刀,又心生好奇:“这是你的刀?”
“嗯,看看?”灵苏把刀举起来,托在手上给他看,“此刀名为浮玉,跟了我好多年。刀型比寻常刀奇怪很多,双面锋,小心别划到手……”
浮玉双面刀锋,通体紫黑色,刀身正中有一蟠龙浮雕,张牙舞爪蓄势待发。最奇怪的是,整个刀体型庞大,却没有刀柄。
“没有刀柄,怎么用?”
“此为灵刀,不需外力,若有机会再展示给你看。你该走了,同伴叫你呢!”灵苏朝远处抬抬头。周夜寻着回头,远远看见了气急败坏的宋晖和在一旁安慰宋晖的王郸。
“那老师,就此别过。”
灵苏:“待云泽回来,我会跟他说你找过他。”
“不……不必了。”周夜慌张离去。
灵苏看着周夜远去的背影,目送他离去。待四周没人时,她张开擦刀的布巾,内里有团刚咳出来的鲜血,有些腥红,与她逐渐苍白的脸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出了暮山,租到的马车就不会再往前走了。周夜给车夫付了钱,就邻近的村里买了辆牛车。黄牛年轻力壮,拉着三人加上行李,也不算费劲。就是颠了点。
“早知如此为什么不直接买那辆马车?何必现在活受罪?”周夜屁股下垫了三层布团,还是颠得生疼。
宋晖淡定道:“牛车虽然粗糙,但是便宜。”
周夜气得无语。临走没见到郑云泽,本来就心情不好,让牛车一颠,越发恼火。他把王郸从前面拉回来,道:“什么狗屁技术!下来,我驾车!”
王郸让开位,莫名其妙道:“你抽什么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