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伊和王郸宋晖三人尚在远处闲谈,没听见他们的对话。周夜虽怒火中烧,却还是愤愤道:“谢谢!”他对父辈恩怨无甚了解,但是齐峰言语粗鲁无礼至极,实在气人。
一番较量后,周夜抱着干草同王郸和宋晖回去了。两人还在惊奇两个男子能否成家的问题,周夜一边心里骂娘一边解释这在京城有多么常见。
待三人走远,乔伊笑着低下头,对齐峰道:“将军对他说了什么?那孩子走时一脸不快。”
齐峰道:“我对他老子说过什么,就对他说什么。看他那样子,同周天铭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气得让人牙根痒痒!”
“我看倒不然。”乔伊道,“容貌相似,骨子里却不同,他平和多了。”
“他平和?刚才还说我抛妻弃子呢!瑰元公主生性狡诈,伙同太后设下重重陷阱置我死地,这样的妻子不远离,命都没了!这小鬼一不明真相,二不辨是非,算什么平和!”
乔伊眉眼抽动,嘴角的笑意消失,只仔细编排着手中的竹篾,不说话了。齐峰面色立即缓和下来,补救道:“瞧我,净说这些前尘往事作甚。我……我去烧水。”
周夜三人回到舍屋,清理了长短不一的杂草,补了补屋顶。一番折腾后,天色渐晚,未等太阳完全落下,三人倒头就睡。一路奔波劳顿,刚到就干杂役的活,累极困极,却睡不沉。床单看着干干净净,实则满是看不见的野虫和跳蚤。
半夜里,周夜挠破一层皮,掀被子怒吼:“这到底是什么鬼破地方!”
王郸和宋晖也是满身红疹,根本睡不着。三人轮流骂街,却毫无用处,虫子并不会被骂死,该痒的地方还是痒。周夜穿上衣服要出去,王郸和宋晖连忙套上外衫跟着出去。现在寺庙里除了齐峰和乔伊就是那个小和尚,要是周夜拿后者出气,肯定要惹出一身麻烦。
夜色漆黑,远远有屋子亮着灯。周夜未等走过去,就听见里面有人大喊:“今年的香油钱真多!咱几个真不该在这破庙里待下去了!”
周夜隐藏气息,放慢脚步。又听见另一人道:“嘘——,小点声,这些钱可不是你的,要是让师父听见,一准要打死你!”随后,是哗啦啦硬物落地的声音,像是分量沉重的金子。
“你怎么给撒了!快捡起来!”
“这不怪我,袋子漏了……”
周夜大踏步过去,推门而入:“庙里香油钱这么多,也不见你们修缮房屋供养佛祖!床单被子长虫了偏给我们用,安什么心?!”他定睛一看,面前是两个粗布裹臂的武僧,一高一矮,高的壮矮的胖,正瞪大眼睛看着他。
高个武僧连忙收起手里的布袋,呵斥道:“什么人?竟敢半夜闯入无尘寺?”
“师兄,他们是灵闻馆的学子,是小僧带进来的。”
周夜这才发现,灯光昏暗的角落还站着一个人,是白天见到的净听。净听本就生得黑,站在黑暗处就更看不见了。只见他走出来,对两个武僧行礼。高矮武僧的惊讶程度不输刚见到周夜的那一刻,皆瞠目结舌:“你……你又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净旦师兄,净和师兄,早在你们来前,小僧在此面壁修行。看你们有要事,就没有打扰,本想等你们离开后小僧再离开的。”他双目清亮,面色诚恳,一副置身事外的淡然模样。
周夜一见到他,气不打一处来,质问道:“你给我们置办的被褥从何而来?都是螨虫!小爷全身发痒,根本没法睡觉!屋子破旧不堪也就罢了,可不带你们这样作践人的!”
净听解释道:“床单被褥皆是小僧从库房拿来的最好的三套,绝非有意刁难。”
“你洗了吗?”
“没。”
一番沉寂过后,王郸和宋晖赶到,及时拦住周夜:“有事明天再说。”随后,宋晖按下气鼓鼓的周夜,道歉道:“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寺中僧人们修习了,罪过罪过,我们这就走。”连哄带拽,好容易把周夜挪了出去。
待三人走远,身材精壮的净旦抖了抖袋子,一脸森然地看向净听,沉声道:“今晚你看见听见的东西,都给我咽到肚子里,我若从旁人嘴里听说半点风言风语,下一个不小心坠井的人可不知道是谁。明白吗?”
“小僧明白。”净听应下,出了一身冷汗。
寺庙清汤寡水,每天除了砍柴烧水,还得擦拭佛像、清扫石砖。往届学子没有一个愿来无尘寺,除了生活艰苦之外,就是虚度光阴。
宋晖是同届第一名,却抛弃除了金竹院外的四院四园,跟着倒数第一来到这鸟不拉屎的破庙,着实让人疑惑。周夜总是忍不住问他:“你来无尘寺究竟是干什么?”
几次三番下来,宋晖终于倦了,说了实话:“我来找先生的东西。”
宋晖口中的“先生”,就是他家乡的一个教书先生,姓名不详。宋晖屡次三番提到这人,满脸敬意。说起来,在宋家堡这种边陲村庄能出宋晖这等人才,这先生应当功不可没。
宋晖继续道:“先生说,他在无尘寺短暂出家过,留下几副手账,藏在别人不知道的地方。那时的无尘寺可没现在这么破败,算得上国寺。如今这里倒的倒拆的拆,不知能不能找到。”
周夜道:“你直接问他不就好了。”兜兜转转,原来是找恩师遗留的物件,这的确像宋晖能干出来的事。也不知那手账记着什么滔天秘密,竟让宋晖放弃珍贵的进修机会,来到这破庙干活吃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