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的勾当是除不尽的。可是本在黑暗中进行的勾当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进行,这就匪夷所思了。
官吏白日当差,夜晚行盗。官员私收贿赂,无视律法。一桩一件,让周夜忍不住思索,平王之后,朝中真没有能用之人了吗?
不,应该是有的。只是被太后强压下去了。
平王旧部溃散,散落各地隐姓埋名。太后权势滔天,胸有大志之人都敢怒不敢言。所谓上行下效,地方官的昏聩腐败与朝堂必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王郸打水回来时还带了一人,正是净听。小和尚行事谨慎,确认四周无人,这才跟着进了屋子,房门一关,灯光昏暗,宋晖见王郸后面有黑影,叫出声来。
“施主莫怕,是小僧。”净听连忙解释。
宋晖本来沉浸在与周夜的对话上,经此一吓,顿时回过神:“净听,你来干什么?”
“小僧想来劝你们,无尘寺不是久居之地,修习时间虽然有半年,但你们可以自请出山修炼,并不限于寺中寸步之地。明天方丈回寺,小僧会向他通传,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这么想让我们下山,是有什么缘由吗?”周夜问。
“寺中危险,还是尽快离开吧。”
“危险?”王郸奇怪,“哪里危险?”
“此事小僧不便相告。”
周夜道:“不会是我撞见净旦和尚贿赂地方官员,要杀我灭口吧!他白日里光明正大毫不避讳,现在才想着要堵我的嘴,未免太晚了吧!”
净听见他开始玩笑,也不接话,只道:“小僧明天会和方丈谈及你们,施主先收拾一下。明日再议。”说罢,他小心翼翼地退走了。
半夜里,周夜睁开眼,只见月光透过漏风的窗户照下来,空气中隐约一股白烟升起,透着淡淡的药香。他隐了气息,捂上口鼻,来到一个漏风的角落。
一炷香时间过去后,门前有轻微的脚步声,忽然敲起锣鼓,之后又是安静。
一人道:“药已生效,他们昏过去了。”
“行动。”这声音冷冰冰,正是净旦。
武僧破门而入,为首的几个人高马大,直扑三人床铺,连带着被褥装进三个肥大的麻袋。扑向周夜的几个左右翻看,回头道:“师兄,一个不见了。”
“搜!”
周夜早就趁着他们注意力集中在床上,悄悄溜了出去。
净旦不慌不忙,道:“带到天福井,和净听这吃里扒外的东西一块扔下去!”
“是!”
周夜扶在屋顶脊梁上,心下一沉:净听果然还是暴露了踪迹,若不是为了提醒他们,怕也不会遭此横祸。
他紧随扛麻袋的几个和尚,跟着他们来到寺庙天福井。这是一口深井,井口很大,底下流通着山上的暗河,足够投下三个人加两床被子。
净听嘴里塞着布,五花大绑倒在地上,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看守他的武僧。朝夕相处的师兄弟一夜之间变仇敌,净听触及他们的利益,就是叛徒,理当赶尽杀绝。
武僧道:“从前念你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才发现,方丈留你就是祸害。师兄要杀那仨小子,你跟着掺和什么,这下好了,白白丢了性命!”武僧看见了麻袋,就知行动成功,解了净听嘴里的布。
净听大喊:“你们杀他们,灵闻馆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要你的命!”
“口气不小。”一武僧道,“你肯定没打听过,来无尘寺的学子都是灵闻馆的残渣剩菜,比不得其他人本事大,就是垫底的杂碎。灵闻馆会心疼这种学生?”
“弥善师叔来信说,这三人中一人名叫周夜,你们动他试试,师叔会杀了你!”
一听到弥善的名字,武僧脸色一白。
净旦一脚踹向净听的肚子,森然道:“管他什么夜,就是弥善亲自来,我们也不怕他。他还俗入世起就与无尘寺再无瓜葛,怕他作甚?方丈平日偏爱你,我们可不买账。你略次三番背叛方丈、背叛庙里的同门,早就该死了!把他们扔进去!”
武僧把装着王郸和宋晖的麻袋扔了下去。净旦对净听道:“还有一个没抓住,不过是早晚的事。你可以比他先行一步。”说罢,命人将净听也扔下去。
武僧刚举起净听。
北斗出鞘,夜色间,白光乍起,转眼就是一摊血迹。
周夜接过净听,瞬间断了捆扎他的绳索,北斗雪光凛然,有大开杀戒之相:“佛门重地杀人,尔等皆是死罪!”
被砍断胳臂的武僧失声尖叫,其他人接连而上,抄家伙动手,丝毫不犹豫。这是行动迅速的活人,不是紫炎东下的铜傀儡,周夜动作迅速,砍断一众人的手脚筋,让他们动弹不得。
净旦连连后退。他们这些早就荒废修习的僧人,根本比不得灵闻馆日日努力的学子。看周夜的动作,比之正统的剑士毫不逊色,更要命的是,举手投足还带着弥善教导过的痕迹。
可是寺中人多,单周夜一个定会体力不支,支撑不住的。
净旦大呼:“上,一起上!压住他,别让他有片刻喘息之机!”命令刚下,忽然背后一阵冷风,他一转身。
王郸的大刀划过净旦的胳臂,砍到树上。
周夜气得大喊:“靠,偷袭都砍不准,老王你没吃饱吗?!”
“老子晕,别嚷嚷!”王郸难得发脾气。虽然对屋里的香味早有防备,但他还是忍不住吸了一口。此时晕头转向,好不容易看清人,还被周夜骂了。
忽然,井里窜出两只挂着被褥的线师偶,嘴巴咔咔作响,直冲附近的武僧。其中一只护着净听到远处,随后转头奔向缠着周夜的几个武僧。